冤孽()

    位在陽明山上的市立長青身心療養院,地理位置偏僻,但環境清幽。

    這一天,天氣陰霾,高空中囤積著厚厚的黑雲,猶如一張灰色的羽絨壟罩著穹蒼,這一段陣子經常有午後雷陣雨。侯弘智開著車,依照衛星導航的指引,駛入了通往山區的郊道。左轉、再左轉、直行、右轉….,依著一句又一句輕柔女聲的導航指引,因為路況不熟悉,大該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才找到長青療養院的地址。

    侯弘智跟門口的警衛打了招呼,出示證件並表明來意,在訪客表格上簽了名,一眼望去,侯弘智看到了許多精神病患在花園遊蕩。他來到接待處,表明來意,護理人員牽引他去503號房。

    護理人員打開了房門,侯弘智看見大伯父座在床沿望向窗外。

    「大伯,我是弘智。」侯弘智輕搖他伯父的肩,像是想要搖醒他。

    「你的伯父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況,有時候會情緒不穩,尤其到了傍晚就會激動哭喊說有鬼,還會躲在床底下,怎麼勸都不肯出來。」一旁的護理人員解釋大伯父的狀況。

     大伯父的全名叫侯正雄,很多年前曾是醫界很有名氣的婦產科主任,可是就在他唯一的兒子發生意外後,可能精神受到太大的打擊,開始瘋瘋癲癲,經常喊說看到鬼,以致於無法再從事醫療工作,甚至連日常生活都無法照料自己。他最小的弟弟—也就是侯弘智的叔叔委託律師向法院聲請禁治產宣告,並將侯正雄多年來累積的龐大儲蓄都用來支付他在療養院裡的一切開銷,所以在經濟上還算是無後顧之憂。

    「謝謝,我知道了。喔,對了,我想幫我伯父請個假,我要帶他回家一趟。」

    「這個要院方同意,可能要你簽個同意書。」

    「我知道了,我想單獨跟我伯父相處一下。」

    護理人員識趣地走開了。

    侯弘智趕緊到浴室,關緊門,取出口袋中的符令,拿出打火機燒化,然後將符灰放入保溫杯的水中。

    侯弘智倒了一杯水給他的伯父喝,侯正雄喝下符水後,可以很明顯看到原本左右飄忽渙散的眼神開始亮了起來,慢慢聚焦集中,他的頭緩緩轉向侯弘智,舉起一隻手伸向侯弘智,嘴裡緩緩吐出「弘智」。

    「大伯,你清醒了?太好了。大伯,我要帶你出去,我們去找我爸。」

    侯弘智爭取時間,馬不停蹄簡單替侯正雄換上便服,趕到櫃台替他辦出院手續。

    這時,已是下午兩點半,天空開始打雷,緊接著雨滴一顆又一顆既像隕石又像從空中丟下的炸彈響亮地墜落到地面上,開始下起大雨。

    雨勢實在太大,侯弘智打算等一個小時雨勢稍歇再離開,但一直等到了三點半,雨勢仍不見轉弱。沒辦法,情況急迫,只好冒著大雨強行帶弘侯正雄離開。

    車子往山下駛,雨刷左右搖擺努力地甩開雨水,但又開始起霧了,霧濃到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視線,侯弘智見到這種景象,心中開始泛起不祥的預感。

    衛星導航指引路線,侯弘智依循指示,只見天空就像被一張黑帳篷緩緩地蓋住,即便打開車燈,視線仍然模糊。

    侯弘智開始覺得不對勁,他記得來時路上有一些住家,但這時回程沿路卻不見任何人煙,難道走錯了路?

    正當猶疑時,忽然前面有落石坍方,侯弘智只好停下車,他下車查看,卻發現四周到處是荒煙蔓草的墳塚,他開始害怕起來,心裡默禱呼喊我的名號,要我救他。

    沒多久,侯弘智聽見有狗叫聲,他轉頭一看,是一隻白色的狗。白狗轉頭往反方向跑走,侯弘智趕緊進車發動引擎,掉頭跟著那隻白狗。

    大概過了四十多分鐘,濃霧散去,侯弘智看見了路旁的房子,他回到了來時路,再駛個20多分鐘,已見到坡下的萬家燈火,這時才如釋重負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