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孽()

    星期六的前一晚,所有人都在沉浸在夢鄉中,且不管是好夢或噩夢,總之就是一片安靜。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擊碎了這片靜謐,阿嬌的家是台灣南部典型的透天厝,他們夫妻住在二樓的房間,急促的敲門聲喚醒了阿嬌,阿嬌睜開眼,看了一下鬧鐘,凌晨兩點十五分,誰啊?這麼晚來敲門?為什麼不按電鈴??其他人怎麼沒有被吵醒?

    阿嬌掀開棉被,穿上拖鞋,打開房間門,幽暗的走廊傳來陣陣急促的敲門聲。阿嬌摸著牆壁,按下電燈的開關,可是燈不亮。

    ?難道停電了?難怪不按電鈴卻只敲門,阿嬌心裡暗忖著。

    阿嬌扶著欄杆,從樓梯摸黑緩緩走下樓。

    阿嬌又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客廳竟然滿是大霧。

    起霧了?怎麼可能?難道是因為現在是農曆三月常下雨,所以潮濕起霧?

    沒有燈,霧又濃到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阿嬌只好亦步亦趨挨著牆壁家具走向客廳的大門。敲門聲仍從大門後急促一陣陣傳來。

    「到底是誰啊?這麼晚?你吵到人啦!!」阿嬌有點生氣。

    突然間,敲門聲停了下來,客廳的大門自行打開了,但因為到處都是濃霧,又沒燈,所以根本看不見門外的一切。

    接著,突然響起歌仔戲的鑼鈸聲,阿嬌自小就喜歡跟著她的阿公看歌仔戲,這也是她最大的樂趣,所以對她來說,雖然還談不上什麼專家,但歌仔戲的聲調,她一聽便能立即分辨。她聽得出來現在奏的是福佬陰調,這種調子都是在上演鬼魂出場時的背景曲調。

    「你不負我,糖甘蜜甜;你若負我,做鬼也要捉你赴陰司!!他句句誓言我深信,信他對我用情深,多年積錢為他用盡,又典當首飾給他做盤資,又替他奉養老娘親。桂英越想越不甘,不甘冤家你把心變,不願王魁你心肝黑。我若死也魂不散,一定活捉你報冤仇!!…….

    阿嬌知道這是歌仔戲裡最著名的「王魁負桂英」,是其中〈陽告〉的歌詞,戲中的女鬼臨死前哭訴滿腹委屈,再以白色水袖翩翩翻揚來表達其不甘願,發下咒怨誓願必向王魁討回公道,最後吐血伏地、垂死低吟。字字鏗鏘伴隨福佬陰調,儘管戲臺上只留一盞焦點燈,仍令觀眾觸動不已。

    「妳是誰?妳想要幹嘛?我不是被嚇大的,我有護法,妳最好不要亂來!!」阿嬌看到這個景象,已經心裡有數,但她早已見怪不怪,於是厲聲喝斥。

    戲曲聲停歇,接著,眼前的濃霧就像電影的幕簾從兩旁緩緩被掀起,又像日本和室的格子門從兩旁慢慢被拉開,霧中隱隱現出一個身影,是一個身材婀娜多姿的女子身影,身穿歌仔戲中代表女鬼的白色戲服,翻揚旋轉翩翩飄逸的白色水袖並同時曼妙起舞。

    霧中的白衣女子停下舞動,背對著阿嬌默然不出聲。現在已是陽春三月,但四周的溫度忽然驟降,大門兩旁的牆壁及屋簷竟開始結霜。

    白衣女子仍背對著阿嬌,以平調的語氣幽幽冷冷地說:「劉玉嬌,我知你有道行,我很尊敬你,但你最好不要插手管閒事。我已經向上天告陰狀,上天憐憫我的冤情,故而賜我黑令旗伸張正義。所以,你最好不要違抗天命、逆天而行,以免惹禍上身!」

    阿嬌趕緊默念咒語召喚我及護法現身,這是我給阿嬌的通關密語。這時,四周的霧頓時散去,冰凍凝結的空氣開始暖和,簷壁結的霜也溶化了,原本漆黑的客廳亮了起來,光亮中出現了幾個身影,但是,都沒有具體的形象,阿嬌看到的只是光亮中的幾個影子,卻看不清楚我與身後護法們的面貌。

    「神尊,這個女鬼……」阿嬌問我。

    我並沒有回應阿嬌,直接對眼前的女鬼說:「陳秀枝,妳放心,我們不會跟妳作對。妳今天對阿嬌的警告已經很清楚了,我們都收到了,妳可以走了。」

    白衣女子緩緩轉過側面,以惡狠狠的眼神瞪著阿嬌,然後就像站在滑板上慢慢平行飄退而去。

    「神尊?我們為什麼要對她這麼禮讓?難道我們打不過她?她有那麼厲害?」阿嬌非常不解,她以為我怕這個女鬼。

    「阿嬌,我並不是怕她。這是陳年的因果冤孽,我們暫且先不要介入。這個女鬼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她是冤親債主,而且有高人相助,使她能來去自如,能力很強大。已經有兩個法力高強的法師因此而死於非命,如果我們跟她硬碰硬,我擔心的是到時我護不了妳,恐怕會連累妳,使妳有性命之憂。」

    我話才說完,光亮立時暗去,四周又恢復一片漆黑。忽然間,一陣鬧鈴聲劃破了靜謐,阿嬌睜眼才發覺自己仍躺在床上,身旁的老公仍打著鼾聲,再轉頭看向床頭的鬧鐘,顯示凌晨五點十五分。

    原來是一場夢,這一夜,阿嬌沒有睡好,她覺得好累,她躺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起身到浴室梳洗,換好了衣服,便走到神龕前點燃三炷香虔心默禱,她已經明白昨晚的夢是個預知夢,預示星期六的這個案子果然是個重大特殊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