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孽()

    侯正平說到這裡,停了一會兒,看了一下自己的兒子,臉上滿是慚愧,他知道自己在兒子心中的父親形象已徹底破產。

    侯弘智百感交集,五味雜陳,豆大的眼淚從眼眶泛出,從臉龐滑落。他不敢看父親,他不知該如何面對父親。

    躲在牆壁角落並全身蜷縮的侯正雄開始囁嚅出聲,「對不起,我不是人…..」。

    侯弘智轉頭望著大伯,想來偷偷替陳秀枝作人工流產的毒計應該是大伯想出來的。

    侯正雄突然喊說:「陳秀枝,我對不起妳,我不該侵犯妳。我已經家破人亡了,請你放過我…..

    侯弘智與侯正平都睜大雙眼看著侯正雄,他們的耳朵都不敢置信聽到了什麼。侯正平問:「大哥,你在說什麼?什麼侵犯?這是什麼意思?

    侯正雄抬起頭,但不敢望向他們兩人,就像自言自語說:「我已經家破人亡了,我現在生不如死,放過我吧….

    侯弘智追問:「大伯,你趕緊把話說清楚,你到底對陳秀枝還做了什麼?你只有說出來並對她懺悔,才有可能解脫。」

    ……,我還性侵了陳秀枝。」侯正雄吞吞吐吐說出了這句話。

    現場一陣靜默無聲,侯正平與侯弘智父子的耳朵簡直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麼。

    「正平,那一天,我替陳秀枝人工流產,陳秀枝醒來後發現沒了孩子,因一時憂憤過度而昏倒,我就是趁那個時候性侵了她。打從你帶她介紹給我認識的那一天起,我就迷上了她,我甚至還一度嫉妒你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陳秀枝醒來後,當然也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她開始發狂,氣得拿手術台上的刀要刺我,但因為她流產後身體虛弱,所以傷不到我。

    我威脅她我都已清理證據,如果她報警,最後也只是自取其辱;我利誘她我喜歡她很久,她可以當我的情婦,我可以包養她…..

    我記得當時她不發一語,杏眼圓睜憤怒地望著我,穿上衣服便離開診所,之後就再也沒有她的消息了。」

    天呀!真是造孽!侯弘智終於明白為什麼他的家族與家運如此悽慘凋零,且為何自他懂事以來接二連三發生不幸,這根本就是冤孽!是因果!是詛咒!

    首先是他已往生多年的哥哥,那個時候他的年紀還小,這件事是從他母親那媗巨茠滿C他的哥哥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有一天得了感冒,而自己的爸爸是小兒科權威醫生,理所當然親自替他看診,當時侯正平診斷出是ㄧ般感冒,於是開了一些處方箋給哥哥服用,本以為沒事,沒想到哥哥的病情非但沒有轉好,反而惡化。當時,媽媽很緊張,她勸爸爸趕緊將哥哥送到大型教學醫院診治。

    可能是出於專業的自尊與傲慢,加上病人又是自己的長子,爸爸不服氣,改用最新的特效藥給哥哥服用,但不知是不是副作用的關係,哥哥發燒不斷,而且陷入昏迷,這時爸爸才開始緊張,送哥哥住院。

    醫院小兒科的主任是爸爸的同學,他安慰爸媽不要擔心,但哥哥需要留院接受治療並觀察一段時間,小兒科主任診斷是流行性感冒及腸病毒,改用另一種最新的處方箋,可是沒想到,接下來哥哥轉入加護病房,侯弘智記得當時爸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媽媽一直責罵爸爸固執自以為是,延誤就診時間;起初,爸爸會還嘴,而且吵得很兇,可是後來禁不住媽媽連續的譴責攻勢,可能加上自責內疚,爸爸終於不回嘴,任由媽媽肆意謾罵。

    但如果謾罵爭吵有效,那也就算了,怎知沒多久便接到醫院的病危通知,等爸媽趕到醫院時,哥哥已宣告不治。

    侯弘智還記得媽媽痛哭失聲倒地,爸爸要去扶媽媽,媽媽用力甩開爸爸的手,還當著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反打了爸爸的耳光,口裡不斷辱罵爸爸的無能,指責爸爸是害死哥哥的劊子手。

    侯弘智那個時候才小學三年級,但當時的場面激烈火爆,所以當時的畫面迄今回想起來依然鮮明歷歷在目。

    自從哥哥過世之後,爸爸與媽媽的關係生變了,之後他們分房睡,媽媽再也不跟爸爸講話,反將所有注意力都灌注在侯弘智的身上,令他感到不小的壓力。

    等侯弘智上了國中,有一天,爸爸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裡,因為媽媽不跟爸爸說話,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由侯弘智中間傳達,他記得他要去叫爸爸吃晚飯,可是到了書房,燈沒打開,爸爸一個人靠在旋轉椅上,他喊了好幾聲「爸爸吃飯了」,侯正平仍不回應。侯弘智以為爸爸睡著了,於是上前去搖醒爸爸,可是卻驚覺爸爸的眼睛是睜開的,眼珠雖然轉動,但嘴角流口水,只能發出「嗚」、「嗯」等聲音,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

    侯正平中風了,全身癱瘓,醫院的醫生建議爸爸需要長期療養,需要住進療養院。好在爸爸的資產富裕,加上外公那邊也給予他們母子不少資助,所以侯弘智與媽媽在經濟上都不虞匱乏。

    而大伯父這一邊也不好過,或者應該說更慘。大伯父只有一個獨子,也就是侯弘智的堂哥,他非常會讀書,很優秀,高中念的是建中,在校成績名列前茅,將來如果要繼承大伯父的衣缽肯定如囊中取物。

    但或許是天妒英才、過慧易折,堂哥在高二要升高三的那一年暑假與幾名同學相約到宜蘭的南澳鄉澳花瀑布溯溪與露營,竟發生不幸的溺水事件,但其他人都平安無事。根據當時同行的同學敘述,他們一行人在溯溪時,本來都相安無事,可是堂哥突然中途離隊,並說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其他同學根本沒人聽到,只見堂哥一人往另一方向走去,當時早晨晴空萬里,沒多久天空竟風雲變色,天色灰暗了下來,整條流竄湍急的溪水上空突然瀰漫濃霧,且伸手不見五指,之後堂哥便消失在濃霧中,他失蹤了。

    當時發動了很多的搜救隊與警消人員進行搜救,大伯與大伯母都趕到現場,他們憂心如焚,可是好幾個小時都沒有消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當時搜救隊中有一位資深隊員差人去買了一個大西瓜,要大家一起喊堂哥的名字,並將大西瓜放進溪水中,西瓜順著溪水漂浮了一下,沒多久便在一處漩渦處沉下,資深警消便大喊說就是那裡,接著有搜救人員跳進西瓜沉入的位置,很快便找到了堂哥的屍體。

    發生這樣的不幸事件,對大伯父與大伯母自然造成莫大的打擊,大伯母因承受不了痛失愛子的悲傷,離開了大伯父,獨自一人搬到台中;沒多久,便接到大伯母燒炭自殺的不幸消息。

    從那個時候起,大伯父開始衰事連連,常常發生醫療糾紛,沒多久診所便結束營業。他開始終日魅影幢幢,老對人說他看到鬼,可是旁人什麼也沒看到,最後不得已交由叔叔帶他去看精神科,並安排他住進身心療養院。

    如今,這一切,就像散落一地的珍珠都給串聯了起來,侯弘智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撞邪,原來這是家族詛咒,陳秀枝要絕侯家的後,而叔叔膝下無子,而且當時沒有參與此事,所以免去了這場浩劫。

    時間已剩不多,天空遠方開始露魚肚白,他發現父親又開始昏睡,而大伯父又開始神智不清,口裡直喊說有鬼,侯弘智想起阿嬌的符令時效已到,他要送大伯父回療養院,並且趕緊去問阿嬌接下來該怎麼處理。

    侯弘智拖著大伯父上了車,車子駛到仰德大道上,正要開往山下的台北市,在半路上,車椅後座突然伸出一雙蒼白無血色如死人般的手抱住侯正雄,一個女人的聲音問侯正雄:「大哥,你不是要我當你的情婦嗎?那你來陪我啊,我好寂寞。

    侯正雄開始發狂,驚聲尖叫狂喊「有鬼!」、「有鬼!」,他伸手去抓正在開車的侯弘智,侯弘智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一大跳,一時失神,握不緊方向盤,為了閃躲旁邊的摩托車,竟撞向前方裝載鋼筋的貨車,因撞擊力過猛,一條鋼筋竟脫落並穿破侯弘智的車窗,直直往侯正雄的胸口刺穿,而侯弘智因這場車禍身受重傷並卡在車子裡動彈不得,血液從他的頭部汩汩流下,快要淹沒了他的眼睛,他用沾滿血液的眼角餘光瞥向旁座已被鋼筋刺死的大伯,看著那一條刺穿大伯胸口的鋼筋,不知怎的,他竟有一種莫名怪異的聯想,他竟覺得那條鋼筋看起來就像大伯當初性侵陳秀枝的男性生殖器官,如今那個男性生殖器又插回大伯的身體裡,猶如加倍奉還。他彷彿又聽到四周有女人的聲音在咒罵著爛人!!去死吧!!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還有些微意識,又聽到前方車主趕緊下車,並直嚷不關他的事,推說是侯弘智自己撞上來,一副極力撇清肇事責任的樣子。接著,他意識愈來愈弱,終於眼前一片黑暗,陷入昏迷。

    仰德大道一向是車禍事故頻傳的肇事地點,充斥許多靈異傳聞,如今,又多添了侯弘智這一起車禍事故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