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誘僧

     佛教的「業力」迥異於外道及民間信仰的「宿命論」,它生動地詮釋出眾生受慾望羈纏的無奈,就像一條飢腸轆轆的毒蛇,用它劇毒的牙,拼命死咬著食物不放,卻渾然不覺咬的正是自己的身軀;又像一隻緊追獵物的小狗,對目標聲嘶力竭地狂吠,卻完全未察覺其實追的是自己的尾巴。人,或者應該說是眾生,都不斷地在重演自己過去的歷史,不論是善行也好,惡行也罷,一如本篇的主角難提比丘,不但是在今生受到天女的誘惑,在他過去前生就已是如此。

    世尊教導我們奉行五戒十善,就是建立在「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將心比心」、「同理心」的精神上(參見北傳雜阿含1044篇可資參照),藉此修正既有的行為模式,說話的方式,以及觀念、思想、思考邏輯,不再重蹈覆轍,終止歷史重演,廣結善緣,改變未來的命運,如同本篇的難提比丘,倘若能堅持不淫戒,便能擺脫宿業的羈纏,甚至可能當生成為諸漏已盡的阿羅漢,任憑天女姿色再怎麼誘人,也不致因破戒而被逐出僧團,落得掃地出門的下場。因此,佛教的業力不是宿命論,是「此有故彼有」,是「因緣」、是「緣起」,選擇權及決定權仍操之在己,沙門如是說。

選譯自北傳《摩訶僧祇律》

喬正一譯於八關齋戒日

 
    
舍衛城有一位名叫難提的長老比丘,深信俗家的生活是五欲醬缸,欣慕梵行生活,因而捨離俗家,加入僧團出家。

因為他博通三藏,常為舍衛城在家眾說法的緣故,常能獲得豐厚的四事供養,因此被人稱作難提比丘。

又因為他平時勤於修行禪定,不論「行」、「住」、「坐」、「臥」,都能時時修行禪思,安住於禪定,所以又被人稱作禪難提。

有一天,難提比丘在一處名叫開眼森林的稻草屋堶蛈碻I定。他非常精進,不論初夜、中夜、後夜時分,都專注於業處,因而獲得世間四禪,長達七年之久,七年一過,他的禪定漸漸退失,於是又在一棵大樹下重新修持禪定。

天魔眷屬一直以來常常以各種伎倆找那些追尋正法的修行人麻煩,就在此時,有一名天女,幻化成人形,變成一個美麗絕倫、清麗無比的大美女,並以種種花香瓔珞裝扮其身,來到難提比丘面前,誘惑他說:「來吧!比丘,快來跟我一起共度春宵吧!」

  難提比丘一看到天女撩人的誘姿,立刻閉上雙眼喃喃自語:「惡邪速滅!惡邪速滅!」

  天女並未因此離開,反而接二連三的挑逗難提,難堤也一再地天人交戰,仍是緊閉雙眼自言自語:「惡邪速滅!惡邪速滅!」

  這時,天女更加大膽地褪去充滿花香瓔珞的天衣,裸露天體,以愛撫的口吻勾引著難提:「別這樣嘛,比丘,快來好好地來愛我吧!」

難提經不起誘惑而睜開雙眼,看到了天女姣好的面貌及誘人的胴體,竟生起了情慾,接受天女的求歡。

天女為了更進一步撩起難提的慾火,竟玩起「欲迎還拒」的男女遊戲,就在難提起身接近天女的時候,天女卻漸漸地飄離他,難提喊說:「妳別走啊!妳可以留下來跟我一起暫渡春宵啊?!」

天女輕飄飄地飛離難提比丘的身旁,難提緊追在後,追到一處壕溝,壕溝埵酗@匹皇室御用的馬屍。天女飄到馬屍身上後即消失不見,難提比丘身心慾火中燒,衝動地在那匹馬屍身上發洩了淫欲。

事後恢復理智,難提心中懊悔不已,認為自己既已出家修梵行,竟然違犯了戒律中不可懺悔的波羅夷罪,已經沒有資格再身穿法服接受在家人的佈施供養了。於是脫掉身上的袈裟,將袈裟放在右手,用左手掩蓋住私處,來到祇桓僧團,告訴眾比丘:「長老們,我已經犯了波羅夷罪。」

這時,諸比丘們都在祇桓精舍的門旁經行禪思,聽到難提的公開發露懺悔,都不敢置信,認為難提比丘是一位大家公認勤修梵行的長老,怎麼可能會觸犯波羅夷重罪?

難提比丘仍誠實的說自己真的已犯重戒,諸比丘詢問難提犯戒因緣,難提便將經過據實以告。 

於是諸比丘便將此事向世尊報告,世尊說:「難提既然已坦承自己犯重戒,就應當將他逐出僧團。」

諸比丘便依照佛陀的指示將難提逐出僧團。但諸比丘對於難提長期勤修梵行及禪定還會觸犯波羅夷一事,心中仍有疑惑,於是便問世尊:「世尊,難提是一位大家公認勤修梵行及禪定的長老,怎麼還會抗拒不了天女的誘惑而觸犯波羅夷重罪?」

佛陀說:「難提不但是在今日抗拒不了天女的誘惑而退失梵行及禪定,他在過去前生就已是如此。」

諸比丘們非常訝異:「難提在過去世時也曾受到天女的誘惑而退失梵行及禪定?」

佛陀說:「沒錯,過去世有一座名叫波羅奈的城市,這個國家的名字叫迦尸。該國南方另有一處阿槃提國,國中有一位姓迦葉的外道仙人。他聰明博學,遍纜群籍,各種世間的學問技術靡不通達。

迦葉仙人以他的聰明博學輔助阿槃提國王治理國家。但阿槃提國王對於犯人採行各種酷刑。刑罰中有規定砍斷犯人的手足,有規定髡犯人的耳鼻,非常地殘忍。

迦葉仙人深思:『我既已出家,怎麼可以與國王共同參與此事?!』於是便對阿槃提國王提出請求退隱出家。

阿槃提國王問:『國師已經是出家人了,怎麼還說要出家? 

迦葉仙人回答:『出家人不應涉足世間俗務,我今天與國王一起參與制定種種刑罰來苦惱眾生,又怎能算是出家?』

阿槃提國王問:『國師想要修行何種出家道法?』

仙人回答:『我想修行仙人禪法。』

『好吧!既然人各有志,你就照你的意思去修行吧。』阿槃提國王便放走仙人。

離波羅奈城不遠的一處百巖山中,有流泉、浴池、及茂盛的花果,恰似人間仙境,仙人就在此處建立一座精舍,安心修習仙人禪法。沒多久,仙人獲得世間四禪八定的成就,並因此生起五大神通。

春季的某一天,迦葉仙人因誤食果蓏而身體不適,小便時候流出了些許的精液,碰巧遇上山中一群求愛發情的鹿,彼此互相追逐求歡,其中一頭母鹿因口渴找水喝,水中滲有迦葉仙人流出的些許精液,母鹿用舌頭去舐水,仙人的精液竟流到母鹿的子宮堙C

眾生的業力因緣果報實在不可思議,沒想到這頭母鹿竟因此懷孕,且常在仙人的精舍旁食草飲水,直到產出一名男嬰。

因分娩時,仙人正好外出採果,母鹿因難產而大聲悲鳴,仙人聽到母鹿的哀嚎,以為母鹿被毒蛇所咬,尋聲趕來解救,卻發現母鹿產出一名男嬰的驚人畫面,仙人感到太驚奇了,奇怪畜生怎麼可能會生出男嬰,便入定以宿命通觀察這名男嬰的出生因緣,發現這名男嬰竟是自己的兒子,心生父愛,遂以皮衣將男嬰裹住抱回去養育,平時便抱舉母鹿以鹿奶餵養男嬰,因男嬰遺傳自母鹿的基因,所以身上有鹿斑。男嬰長大後,仙人便為他起名叫鹿斑。

鹿斑童子漸漸長大,七歲那一年,仙人教授他孝悌、尊長、仁愛、孝慈等世間倫理道德,鹿斑童子對仙人非常的孝順,常採取水果供養仙人。

有一天,仙人心想:『天下最可怕的動物莫過於女人』於是告誡他的兒子要遠離女人,因為一切敗正毀德的根源都是來自於女人。接著又傾囊傳授以禪定發顯五大神通的方法,並告誡:『一切的眾生到頭來都免不了一死,每一個眾生都將隨其業力轉生到該去的地方,承受他應得的果報。如果生前行善積德,死後便能生天享樂;如果生前作惡多端,死後便入地獄受苦。如果能修梵行仙道,便能解脫獲得涅盤。』

  仙人後來仙逝了,鹿斑童子依照仙人傳授的道法修梵行,沒多久證得四禪八定,獲有五大神通,能夠移山倒海,偷日換月。

有一次,三十三天天主釋提桓因乘坐白龍象來到世間,觀察世間有誰能孝順父母、供養沙門、婆羅門,有誰能布施、持戒、修梵行者。

帝釋發現鹿斑童子的梵行功德,感到威脅,心想:『如果鹿斑童子想要成為帝釋天主或大梵天王,以他的梵行功德一定都能如願,他一定會嚴重威脅到我的地位,我應該要盡早想辦法破壞他的梵行功德。』

帝釋天主也是凡夫,正所謂:

『 諸天及世人  一切眾生類
    莫不為結縛  命終墮惡道 』

帝釋天主如同世人一樣,內心被貪慳與嫉妒兩種心結所桎梏,他招集諸天集會,共同研商破壞鹿斑童子梵行的邪惡計劃。

在三十三天中,有三種大鼓,各有不同的功用。當諸天與阿修羅興戰時便打第一大鼓點招諸天集合備戰。如果是天上俱毘羅園眾仙花綻放時便打第二大鼓邀集諸天賞花。如果是天上集善法講堂有仙人說法時便打第三大鼓邀集諸天集會一起聽善法。

但帝釋天主卻無正當理由敲打大鼓,無數百千天子一聽鼓聲,便知是帝釋天主在招集他們,立刻趕來集會。

當諸天發現並沒有什麼重大事件發生時,詢問帝釋是否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帝釋天主便將他的邪惡計劃告訴諸天。諸天聽後都非常的不悅,很不能認同帝釋的做法,大家一致認為這麼做只會減損諸天的威勢,助長阿修羅的氣焰。

  這時,有一名天子為了討好帝釋天主,便提出建議應以天女去誘惑鹿斑童子,破壞他的梵行功德。帝釋天主覺得這個建議不錯,立即招集天上的歡喜園、雜色園、麤澀園中的各路天女前來集會。

在百千名天女之中,有一名天女叫做阿藍浮,她的髮色有青、黃、赤、白四種,所以又稱雜色天女。

帝釋天主決定派遣雜色天女去誘惑鹿斑童子,但天女一聽,便婉拒:『我從遠古的過去到現在,已經破壞過好幾位修行人的梵行,令他們失去神通,我的惡業已經很深重了,還是請天主改派其他絕色的天女去執行這項任務吧!』

但帝釋天主已經決定命阿藍浮天女去完成這項任務,不斷地對天女進行勸說:『阿藍浮,在天女之中,惟獨妳的姿色能破壞鹿斑童子的梵行,所以這項任務非妳莫屬!』

阿藍浮天女迫於帝釋的淫威,只好無奈的去誘惑鹿斑童子,其過程一如本生經中所載,結果阿藍浮天女果真破壞了鹿斑童子的梵行。」

佛陀說到這裡,便對諸比丘們解釋:「這名鹿斑童子並不是別人,正是今世難提比丘的前生,那位阿藍浮天女就是今天破壞難提比丘的這名天女。

難提在過去世已經被阿藍浮天女破壞過梵行及禪定,在今世成為比丘依然被這名天女破壞了梵行及禪定。」

  這時世尊告誡諸比丘:「就算是對非人行淫,也是犯了波羅夷罪,大家應將犯波羅夷罪的比丘逐出僧團,不應再與他一起共住!」

回上一頁

回首頁

摩訶僧祇律卷第一(初比丘僧戒法學)
    東晉天竺三藏佛陀跋陀羅共法顯譯
   
  明四波羅夷法之一(婬戒之一)

時舍衛城有長老名難提。信家非家捨家出家。
於舍衛城眾所知識。能致供養四事具足。
餘多有名難提是。但是長老行時亦禪。住時亦禪。坐時亦禪。
臥時亦禪。時人名之為禪難提。
時難提於開眼林中作草庵舍。
彼於其中初中後夜修行自業。得世俗正受乃經七年。
過七年已退失禪定。復依一樹下還習正受乃求本定。
時魔眷屬常作方便。於行正法人伺求其短。
變為人形端正無比。種種花香瓔珞以嚴其身。
於難提前住。謂難提言。
比丘共相娛樂行婬事來。時難提言。惡邪速滅惡邪速滅。
口作此言而目不視。天女復第二第三所說如上。
時難提第二第三亦如是說。
惡邪速滅惡邪速滅。而不觀視。
時天女便脫瓔珞之服露其形體。立難提前語難提言。共行婬來。
時難提見其形相而生欲心。答言可爾。
時天女漸漸卻行。難提喚言。汝可小住共相娛樂。難提往就。
天女疾疾而去。難提追逐到祇洹塹。
塹中有王家死馬。天女到死馬所隱形不現。
時難提欲心熾盛即婬死馬。欲心息已便作是念。
我甚不善非沙門法。以信出家而犯波羅夷罪。
用著法服食人信施為。即脫法服著右手中。
左手掩形而趣祇洹語比丘言。
長老我犯波羅夷我犯波羅夷。時諸比丘在祇洹門間。
經行仿佯思惟自業。共相謂言。
此是坐禪難提修梵行人。不應犯波羅夷。難提復言。
諸長老不爾。我實犯波羅夷。諸比丘即問其因緣。
難提具說上事。諸比丘以是事具白世尊。
佛告諸比丘。是難提善男子自說。所犯重罪。
應當驅出。時諸比丘如教驅出諸比丘白佛言。
世尊云何長老難提久修梵行。
而為此天女之所誑惑。佛告諸比丘。
是難提比丘不但今日為天女所惑退失梵行。
過去世時亦為彼所惑失於梵行。諸比丘白佛言。已曾爾耶。
佛言如是。佛告諸比丘。
過去世時有城名波羅奈。國名迦尸。時南方阿槃提國。
有迦葉氏外道出家。聰明博識綜練群籍。
眾技妙術靡不開達。彼外道者助王治國。
時彼國王執持姦賊種種治罪。
或截手足髡其耳鼻治之甚苦。時彼外道深自惟念。
我已出家云何與王共參此事。便白王言聽我出家。
王即答言師已出家。云何方言復欲出家。答言大王。
我今豫此種種刑罰苦惱眾生。何名出家。
王即問言。師今欲於何道出家。答言大王。
欲學仙人出家。王言可爾隨意出家。
去城不遙有百巖山。有流泉浴池花果茂盛。
即造彼山起立精舍。彼於山中修習外道。
得世俗定起五神通。於春後月食諸果蓏四大不適。
因其小行不淨流出。時鹿愛群共相馳逐。
渴乏求水飲此小便。不淨著舌舐其產道。
眾生行報不可思議因是受胎。常在廬側食草飲水。
至期月滿產一小兒。爾時仙人出行採果。
鹿產難故即大悲鳴。
仙人聞鹿鳴急謂為惡虫所害。欲往救之。遂見生一小兒。
仙人見已怪而念曰。云何畜生而生於人。
尋入定思惟見本因緣。即是我子。於彼小兒便生愛心。
裹以皮衣持歸養之。仙人抱舉鹿母乳之。
漸漸長大名為鹿斑。依母生故體斑似母。
是故作字名曰鹿斑。是童子漸漸長大至年七歲。
遜弟尊長仁愛孝慈。採取水果供養仙人。
是時仙人念言。天下可畏無過女人。即便教誡子言。
可畏之甚無過女人。敗正毀德靡不由之。
於是教以禪定化以五通。如所說
 一切眾生類  靡不歸於死
 隨其業所趣  自受其果報
 為善者生天  惡行入地獄
 行道修梵行  漏盡得泥洹
爾時仙人便即命終。
於是童子淨修梵行得外道四禪。起五神通有大神力。
能移山住流捫摸日月。
爾時釋提桓因乘白龍象案行世間。誰有孝順父母供養沙門婆羅門。
有能布施持戒修梵行者。
案行世界時見是仙人童子。天帝念言。若是童子欲求帝釋梵王。
皆悉能得宜應早壞。如所說
 諸天及世人  一切眾生類
 莫不為結縛  命終墮惡道
皆為慳嫉二結所縛。諸天有三時鼓。
諸天阿修羅共戰時打第一鼓。
俱毘羅園眾花開敷時打第二鼓。集善法講堂聽善法時打第三鼓。
釋提桓因扣說法鼓。
無數百千天子皆悉來集。俱白帝釋何所誨敕。帝釋告言。
閻浮提有仙人童子。名曰鹿斑。有大功德欲方便壞之。
時無數天子聞此不樂。便自念言壞此人者。
將減損諸天眾增益阿修羅。
中有平心無當成敗無在。又復歡喜助欲壞之。
有一天子而唱是言。誰應行者。時有答言是天女應行。
是諸天人遊觀諸園。在歡喜園者。在雜色園者。
在麤澀園者。天女應行。而便召之。
應時百千天女皆悉來集。有一天女名阿藍浮。
其髮雜色。髮有四色青黃赤白。故名雜色。
差此天女往閻浮提壞鹿斑。童子。時彼天女白帝釋言。
我自昔以來數壞人梵行令失神通。
願更遣餘天女端正嚴好令人樂者。
時天帝釋復於眾中種種說偈勸喻天女。阿藍浮。
汝可使行壞俱舍頻頭。如生經中說。
於是天女即壞仙人童子。佛告諸比丘。
爾時仙人童子俱舍頻頭者豈異人乎。即今禪難提是。
天女阿藍浮者。今此天女是。而難提曾已為其所壞。
今作比丘復為其所壞。爾時世尊。語諸比丘。
乃至非人中亦犯波羅夷。不應共住

註一、塹:坑、壕溝。亦指護城河。如:溝塹。史記˙卷八˙高祖本紀:使高壘深塹, 勿與戰。三國志˙卷四十七˙吳書˙吳主權傳:夏四月,大赦,詔諸郡縣治城 郭,起譙樓,穿塹發渠,以備盜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