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阿羅漢­—蓮花色比丘尼遇害

    本文選譯自《律部》。本文的男主角提婆達多因失去阿闍世王對他的寵信,惱羞成怒,誤會是蓮花色丘尼在挑播離間,因此一氣之下以拳頭將蓮花色比丘尼給打死。

    本篇經文中,佛陀並沒有解釋蓮花色比丘尼的過去前生究竟造下何種惡業,以致她今生死於提婆達多的亂拳之下,然而,神通不敵業力,這是佛教的基本常識,一如被佛譽為神通第一的目犍連尊者,因其宿世惡業成熟,最後也死於盜匪亂棍之下。

    最後,提婆達多當生犯下了五逆重罪的三項重惡業,分別是:一、出佛身血;二、破合和僧;三、殺阿羅漢。

選譯自《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

喬正一白話譯於西元2021/5/19農曆四月初八布薩八關齋戒日

    在佛陀晚年的時候,頻婆娑羅王的兒子阿闍世謀反篡位,阿闍世王殺害了他的父親,犯下了佛教中五逆重罪的第一項,之後,阿闍世王為自己犯下的這樁愚蠢惡行感到深深的懊悔,食不知味,夜不安眠,惶惶不可終日。

    所幸,阿闍世王在其善友、也就是古印度當代名醫耆婆的牽緣引薦之下,終於皈依了三寶,只可惜因為阿闍世犯下的是殺父重惡業,即便聽聞佛陀的開示,依然無法證得初果。不過,因為阿闍世一再為自己的惡行懺悔,因此仍獲得「無根信」,也就是他雖不能證初果,但對三寶有著堅定的信仰,當其來生的地獄惡報結束之後,必將轉生至天界,最後可臻解脫。

    當世尊為阿闍世王廣說法義,並令其得無根信之後,阿闍世王有時乘坐象車出外旋遊,如果路過僧團,他望見世尊在高樓之上,就會凝神遙望世尊,然後因太過投入而一時失神,從象車上摔到地上,類似的情況至少就發生過兩次。

    因為阿闍世王對世尊有極深的敬信,於是便對他的侍衛下令:「你們都給我聽好!從今日起,我已完全歸依佛陀及僧伽。你們從現在起,若見世尊及聲聞眾、比丘、比丘尼、居士、女居士等佛教信眾須進入皇宮者,你們都必須為他們敞開大門,不准遮障,讓他們通行無阻。但若見到提婆達多及他的徒眾,務必緊閉大門,不准他們通行。」

    後來有一天,提婆達多想進皇宮見阿闍世王,守門的侍衛一見是提婆達多,立即上前阻止,並喝道:「不准進入!請回!

    提婆達多感到相當詫異,問道:「為什麼不准我進皇宮?」

    守門侍衛便將阿闍世王交代的命令告知提婆達多。

    提婆達多碰了釘子,也知道自己失去了阿闍世王的寵信,心情非常不好,怏怏不樂地站在皇宮門外。

    正巧,這個時候,被佛譽為比丘尼中神通第一的蓮花色比丘尼在王宮中托缽行乞,當她用完餐之後,持缽從皇宮緩緩走出來。蓮花色比丘尼雖被佛陀譽為比丘尼中神通第一,但如果她不事先入定觀察,就不會預知未來即將發生的事。

    而佇立在皇宮大門外的提婆達多正一肚子氣沒地方發洩,他看見蓮花色比丘尼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從王宮走出來,而自己卻被擋在皇門外,既氣憤又嫉妒,提婆達多本就心胸狹窄,他以小人之心猜測:「難道今日阿闍世王冷落我都是因為這個禿頭之女在兩舌挑播離間?

    提婆達多惱羞成怒、越想越氣,衝上前質問蓮花色:「我哪裡得罪妳了?妳為何挑播離間我與阿闍世王之間的關係?害我現在被擋在王宮門外?

    說罷,提婆達多也不給蓮花色比丘尼解釋的機會,便衝上前毆打她。

    蓮花色比丘尼被打得莫名其妙,由於太過突然,搞不清楚狀況,只是哀求解釋:「我是冤枉的,我幹嘛枉作小人?大德!你既然是世尊的兄弟,又是釋族貴族身份而出家。我實在無心兩舌離間你與阿闍世王,望你冷靜明察。」

    提婆達多怒火中燒,根本聽不進蓮花色的辯解,他掄起拳頭更努力朝蓮花色的頭部毆打,蓮花色比丘尼因事出突然,加上因宿世惡業已成熟,來不及施展神通保護自己,最終被打到頭破血流。

    提婆達多見蓮花色比丘尼倒在地上,血流如注,便轉身逃走。

    蓮花色比丘尼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她心想不能就這樣般涅槃,她必須回僧團跟比丘尼眾道別,於是她用盡最後的氣力,施展神足通,暫時延續自己的壽命,瞬間移動,立即出現在比丘尼的僧團中。

    諸尼眾發現身受重傷的蓮花色,趕忙上前問:「發生甚麼事了!師姐為什麼被打成這樣?是誰下的毒手?

    蓮花色比丘尼虛弱地說:「各位姊妹!不要驚慌!也不要難過!我負傷回來是為了跟各位道別。所有的壽命皆悉無常,一切諸法並無其我,寂靜之處是曰涅槃。以上是世尊教導我們的三法印,妳們都應勤加繫念,不要放逸。我是被提婆達多所傷,提婆達多如今已造下五逆重罪中的第三項殺阿羅漢的無間地獄惡業,我的時間到了,我要入涅槃了。」

    蓮花色比丘尼交代完之後,便於尼眾之前,施展種種奇異的神變,接著入無餘涅槃。

    後來這件事被諸比丘得知,大家都有疑問,於是來到世尊的面前請益釋疑,他們問:「世尊!為何提婆達多毆打蓮花色比丘尼?而當蓮花色求饒並解釋時,提婆達多不聽,仍揮拳往死裡打,終至蓮花色頭破血流而入滅?

    世尊說:「這樣的悲劇在今日已不是第一次發生,於過去世就已發生過了。你們都聽好,過去很久以前,某村內有一位大長者,他有很多的羊群,於是他每日放羊而牧。他的生活很規律,到了日暮西山便將羊群給驅返。當時羊群中有一頭老弱的母羊,來不及跟上羊群,落了單,忽然於路旁跳出一餓狼,老母羊問狼:「『大舅多獨行,頗得安隱樂;常居林野內,如何得養神?』

    老母羊天真地表達善意問候野狼,但野狼卻不懷好意,回道:『汝睍謏琝嚏A并常拔我毛;口出大舅言,欲覓逃身處。』

    野狼的意思是誣指母羊採牠的尾巴,又常拔牠的毛,母羊得罪牠了。

    母羊覺得莫名其妙,辯解說:『爾尾屈背後,我在面前來;如何見抂余?尋常蹋仁尾。』

    母羊的意思是她在狼的前面,怎麼可能踩狼的尾巴並拔狼的毛?

    狼答說:『四洲并海岳,咸皆是吾尾;如其不踐蹋,爾從何處來?』

    狼的意思是四海天下都是牠的狼尾巴,只要母羊踩在地上,就是踩到牠的尾巴。

    母羊說:『我於親識處,聞說皆仁尾;在地不敢履,我從空處來!』

    母羊跟狼道歉,說以後不會經過此地,她會從別處經過。

    狼說:『由爾牸羊空處墜,遂使林中野鹿驚;廢我今朝所食物,豈非下過理分明。』

    但狼說母羊從別處經過,一樣會驚擾其他動物,這樣狼就得不到食物。

    這頭老母羊苦苦哀求野狼放過她,然而因母羊宿世的惡業已成熟,所以野狼不肯放過她,野狼撲上前咬斷母羊的脖子,並吃了母羊的肉。」

    世尊最後說道:「比丘們,過去的那隻野狼,就是今日提婆達多的前身。而過去那頭老母羊,即是今日的青蓮花色比丘尼的前身。當時老母羊苦苦求饒,然因宿世惡業成熟,仍不免被狼咬死。如今,輪迴的歷史又再度重演,蓮花色比丘雖出言辯解求饒,然因宿世惡業成熟,仍不免遭提婆達多的毒手所害。」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

爾時世尊既其為彼未生怨王廣說法要,令無根信得生起已,或時乘象出外旋遊,望見世尊在高樓上,遂於其象不覺投身崩墜于地。又於一時乘象而出,見薄伽梵不覺投身,於世尊所深生敬信,遂便告彼執仗人曰:「爾等須知!始從今日,我徹歸依薄伽伐多及室羅縛迦僧伽。爾等從今,若見世尊及聲聞眾、苾芻、苾芻尼、鄔波索迦、鄔波斯迦須進入,時於其門戶勿為遮障,啟門令進。若見提婆達多及彼徒眾,應須掩障勿使其前。」後於異時,提婆達多有緣,須入未生怨宅。時守門者而告之曰:「仁應可止,無宜前進。」天授問曰:「忽有何緣,遮不聽進?」門人告曰:「大王有教:『始從今日,我徹歸依薄伽伐多及室羅縛迦僧伽。爾等從今,若見世尊及聲聞眾、苾芻、苾芻尼、鄔波索迦、鄔波斯迦須進入,時於其門戶勿為遮障,啟門令進。若見提婆達多及彼徒眾,應須掩障勿使其前。』」

時提婆達多既被遮止,情懷不樂住於門外。于時嗢鉢羅色苾芻尼,從王宮中行乞食已持鉢而出。時提婆達多見嗢鉢羅色,便生是念:「豈不由此禿頭之女為離間事,令未生怨及中宮內并大臣宅,便於我處致此稽留。」作是思已,告嗢鉢羅色曰:「我於爾處有何過失?由汝令吾乞食之宅皆生障礙。」遂便前進打搭其尼。時尼被打,出悲苦言哀告之曰:「願見清白。我有何因作如斯事?大德!既是世尊兄弟,復是舍迦上種而為出家。我實無心,敢有談說,幸能見恕乞表忠誠。」假聞斯苦不齒其言,遂努大拳打尼頭破。既其未摩被損,眾苦咸集,遂乃加持壽命起勇進心,疾行詣彼苾芻尼寺。時諸尼眾見其大苦,咸問之曰:「禍哉阿離野迦!何意忽遭如斯困辱?」便告眾曰:「仁等姊妹!所有壽命皆悉無常,一切諸法並無其我。寂靜之處是曰涅槃。仁等咸應於善法處可勤勗念,勿為放逸。其提婆達多,已造第三無間之業,吾今時至可入涅槃。」于時便對尼眾之前,現其種種奇異神變,入無餘依妙涅槃界。

 時諸苾芻咸起疑念,欲斷疑故請世尊曰:「大德!頗見提婆達多,於嗢鉢羅色苾芻尼處,假令悲苦告謝之時,不齒其言,拳打頭破因斯就滅。」世尊告曰:「非但今日作如斯事,於過去世亦為悲苦告謝之時,不聽哀言,遂便斷命而食其肉。爾今應聽!如往昔時,於一村內有大長者,於此而居,多有羊群廣澤而牧。既其日暮牧者驅還,群中有一老弱牸羊,不及徒伴在後獨進,忽於路側逢一餓豺,問豺曰:

「『大舅多獨行,  頗得安隱樂;
  常居林野內,  如何得養神?』

 「豺答之曰:  『汝睍謏琝嚏A
  并常拔我毛;  口出大舅言,
  欲覓逃身處。』

 「羊復告曰:  『爾尾屈背後,
  我在面前來;  如何見抂余?
  尋常蹋仁尾。』

 「豺復答曰:  『四洲并海岳,
  咸皆是吾尾;  如其不踐蹋,
  爾從何處來?』

 「羊復告曰:  『我於親識處,
  聞說皆仁尾;  在地不敢履,
  我從空處來!』

 「豺復答曰:  『由爾牸羊空處墜,
  遂使林中野鹿驚;  廢我今朝所食物,
  豈非下過理分明。』

「于時牸羊,雖陳哀告廣述苦言,然而罪惡業豺不肯相放,遂斷其首并飡於肉。」

世尊告曰:「汝諸苾芻勿生異念,昔時豺者,即是今日提婆達多。昔時牸羊者,即是今日青蓮花色苾芻尼。往時雖述悲苦之言,不免身死。今日雖作種種悲言,亦還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