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經是一篇極其珍貴與精彩的經文。佛陀在很多的經文中多以五蘊無常、苦等內容來教導弟子體悟無我、無我所,而佛陀在本經中則是以六根、六塵、六識等十八界為切入點,一步一步引導弟子正觀無常、苦、無我的真諦。

    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若要發出拍手鼓掌的聲響就勢必要有兩個手掌的存在為前提,然後兩掌再相和合拍掌作為發出拍掌聲的條件因緣。佛陀在本經中就是以拍手鼓掌為譬喻,說明六識的產生必然以六根接觸六塵為其因緣,也就是必須有六根、六塵的存在為前提才會有六識的緣生,有六識之後便接踵有五蘊中的「受」、「想」、「思」()等心理精神活動的運作。

    而佛陀也在本經中也引導我們觀照六根、六塵、六識三者皆無常、非永恆不變、苦(趨於敗壞)、變異不定,因此這三者本身、在這三者之內、在這三者之外都找不到一個永恆不變的我。

    記得多年前有某女弟子問某大乘佛教的法師一個問題,她問:「如果目睹自己的老公與小三通姦在床,請問該如何滅除悲痛、憤怒等煩惱?」,該法師好像如是回答:「妳眼睛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結果,該法師的開示引起軒然大波,諸媒體及無數的網友鄉民皆大肆嘲笑、誹謗該法師,當然也拖累了三寶的名聲,造成世人對佛教產生嚴重錯誤的印象,也因此必然加速了正法在世間消失的因緣。

    現在,當我們閱讀完本經,也見聞了佛陀的正法開示之後,我們該如何看待那一位女弟子的問題?我們或可循以下的幾種情況來探索:

    那一位女弟子的眼睛看到她的老公跟小三通姦在床的畫面絕不是假的,她看到的都是事實,都是真的,然而,她所看到的通姦畫面(眼識)必須有眼睛(眼根)與老公外遇的事實(色塵)為其前提因緣。而如果她是凡夫,就必然有「我見」,那麼她必然有痛苦、悲傷、憤怒的感受產生(五蘊的受蘊),因為她的眼識(對老公外遇的覺知)讓她在腦中、心中不斷地造作(五蘊的想蘊),她的我見會讓她覺得遭受背叛,她覺得自尊及感情均遭受嚴重的打擊(苦受),她的腦子停不下來(造作),苦惱不已;她的我見可能會讓她思索並採取報復的行動,造下新的惡業(五蘊的行蘊),從而感招現世及未來世的新惡果報。

    如果她是初果弟子,那麼她的我見必已斷除,她明白她與老公的婚姻只是業力因緣的聚合現象,但緣起緣滅,當下的相聚便已注定了未來的別離,只不過差別在於是哪一種別離的情況。由於她沒有深厚的禪定()與觀智()的功夫為基礎,因此她的愛欲與執著並未斷除,所以當她目睹她的老公與小三外遇(眼識),她依然會有痛苦、悲傷、憤怒的感受(五蘊的受蘊),然而她與凡夫不同的地方在於她明白她的老公從來就不屬於她的,任誰也不能真正掌控誰(無我、無我所);此外,她深明業力因緣果報的真實不虛,她懼怕因報復老公與小三的惡業而招來現世及未來的惡果報,因此她不會因一時衝動而造下新的惡業,讓自己的來世下墮三惡道。

    如果她是二果弟子,那麼她的「止」與「觀」的功夫便有一定的基礎,因此她當目睹她的老公與小三外遇(眼識),雖然她還是有痛苦、悲傷、憤怒的感受(五蘊的受蘊),但由於她的愛欲、執著已較初果時淡薄非常多,因此她可以比較容易釋懷與放下,她可以活得比凡夫及初果時的她還要更灑脫與自在。

    必須一直到她已臻三果的成就,她已斷除五下分結(身見、戒禁取、疑、貪、瞋),這時的她若目睹她的老公與小三外遇(眼識),她便不會再有痛苦、悲傷、憤怒的負面感受與情緒,因為此時的她已可以真正做到「身受心不受」,也就是她的眼睛看到她的老公外遇就只是看到而已,她看到之後便已放下,她不會因此起煩惱,一如《中阿含經》中的《郁伽長者經》,郁伽長者有四名妻妾,當他已臻三果時,他的大老婆早有情夫,於是郁伽長者很瀟灑地將他的大老婆許配給外面的情夫,郁伽長者此舉在當時還嚇壞了大老婆的情夫,讓這個情夫一度懷疑郁伽長者在設甚麼陷阱或圈套要陷害他。

    綜上,這名女弟子可能不太容易因某人的一席話或某一篇經文就可以擺脫憂傷,就算能,恐怕也只是治標而不治本,若她想要徹底治癒因目睹老公外遇所帶來的創傷,她必須在心智上施打疫苗,或在受到創傷之後找到正確的處方對症下藥,以此增強她心智精神上的免疫力與抵抗力,她必須先親近善知識、聽聞正法、內正思惟(四聖諦)、法次法向(落實與奉行八正道),勤修正念、正智及止觀,進一步斷除愛欲與執著,才能真正止息憂悲苦惱。所謂關關難過關關過,生活無非是對修行的一種試煉的道場,無處不充斥著試題與關卡,即便尊貴如佛陀也並非時時都順風順水,他也曾因宿世殘餘的惡業成熟而必須承受十種不如意的困境,因此我們唯有在平時就具備一定的戰鬥實力(八正道的實修功夫),才能在面臨生命中的考驗來敲門或暴風雨來襲時順利闖關成功。

選譯自《雜阿含經》第273

喬正一白話譯於西元2021/8/1農曆六月二十三日布薩八關齋戒日

  我是這樣聽聞的:

    有一次,佛陀暫時住在古印度的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林中。當時,有一個比丘在獨自靜修時思索以下幾個問題:「什麼是我?我存在的目的為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在何方?」

    這個比丘決定去請教佛陀,於是他起身來到佛前,跪地稽首頂禮佛足,然後起身退坐於一旁。

    他把他的問題當面提出來,請佛陀開示。

    佛陀對比丘說:「我先分別從以下兩個角度為你解析你的問題,你可要仔細地聽好!並牢記在心!這兩個角度必須分別從以下六種現象來說明:眼與色;耳與聲;鼻與香;舌與味;身與觸;意與法。

    假設有人說:『沙門瞿曇所說的兩個角度,不是以上六種,我還可以另外再增立其他兩種不同的角度。』,那麼,你大可以請這個人再進一步去解釋他所謂的其他兩種不同角度,我敢說此人一定答非所問,只能徒增疑惑,因為那已超出他的認知與經驗範疇,他絕不可能回答得出來。

    首先,因眼根接觸色塵而緣生眼識。

    比丘!眼根是肉身的一部分,是內六根之一,是一種因緣法,是一種固態的物質,可以觸摸感受得到它的存在,因此,眼根又稱作肉形內地界。

    比丘!因為眼睛是肉體的一部分,是內六根之一,是一種因緣法,它會產生如眼淚等分泌物,可以明顯感受到它的濕性與黏稠性,因此眼睛又稱作肉形內水界。

    比丘!因為眼睛是肉體的一部分,是內六根之一,是一種因緣法,它有溫度,可以明顯感受到它的溫度,因此眼睛又稱作肉形內火界。

    比丘!因為眼睛是肉體的一部分,是內六根之一,是一種因緣法,它可以靈轉活動,可以明顯感受到它的輕飄動搖的特性,因此眼睛又稱作肉形內風界。

    就好比拍掌,一個巴掌拍不響,必須兩個手掌和合出力拍在一起,才能發出拍掌的聲音,同樣的道理,因眼根接觸色塵方能緣生出眼識,換言之,眼識的產生必須有眼根接觸色塵為其緣生的相對條件,必須有眼根、色塵、眼識等三個條件因緣和合相觸才能完成,缺一不可;當三者因緣俱足之後,接著便緣生出受、想、思等心理活動,然而此等諸法沒有一個是『我』、永恆不變,是無常之我,是非永恆不變、非安隱、變易不定之我。因此,才有所謂的生、老、死、沒,再世輪迴轉生等現象。

    諸行因緣生滅聚散如海市蜃樓的幻象,亦如驕陽曝曬地表時所冒出的炎焰蜃景,剎時間全都盡朽,從來就沒有真正來與去的問題。

    是故,對於諸行生滅聚散的現象,當知、當喜、當念以下的真諦:『諸行皆空,一切因緣聚合的現象都是無常、非永恆不變、暫時、不安穩、瞬間變易,緣起緣滅,無我、無我所。』

    譬如有一個視力正常的人,手執一盞明燈,走入一間空房間內,他在這間空室內環伺觀察,同樣的道理,應對於一切因緣聚合的現象用心觀察,洞悉其無常、非永恆不變、不安穩、暫時、變易等緣起緣滅的特性,體會無我、無我所的真諦。

    其他如耳觸聲緣生聲識、鼻觸香緣生鼻識、舌觸味緣生舌識、身接觸緣生身識、意觸法緣生意識等等,都可以比照眼觸色緣生眼識的道理,都必須三事因緣相和合接觸,又因觸而緣生受、想、思等心理精神活動,這些現象皆無我、無常,……乃至無我、我所。

    比丘,我問你,眼根、色塵、眼識等三者是永恆不變還是非永恆不變?」

    「非永恆不變,世尊!」

    「既然非永恆不變,也就是無常,那麼是不是必然趨於敗壞()呢?」

    「是苦(必然趨於敗壞),世尊!」

    「既然是無常、苦(必然趨於敗壞),是變易的現象,那麼一個多聞的聖弟子還有可能將六根、六塵、六識等十八界都認定是『我』?或於十八界之外有另一個『我』的存在?或十八界中潛藏著一個『我』?或十八界都是『我』的所有物或一部分?」

    「不會,世尊!」

    「若多聞聖弟子真能切實體會到以上的真諦,他就必然對於六根、六塵、六識不生執著、抓取,因為不執著抓取就必然沒有貪愛、喜樂、依戀,因為沒有貪愛、喜樂、依戀,便能臻解脫,因為已臻解脫便有解脫知見:『此生已是我歷劫生死的最後一站,我已成就無上的梵行,我該修的功課(八正道)皆已完成,我自知此生壽命結束之後便不會再有下一生。』。」

    這個比丘在聽聞世尊為他解說的《鼓掌譬喻經》之後,便獨自一人覓得一個僻靜之處,專精禪修思惟,不放逸住,……終於他自知不受後有,修成了阿羅漢。

 

原文/

雜阿含273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異比丘獨靜思惟:
  「云何為我?我何所為?何等是我?我何所住?」
  從禪覺已,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
  「世尊!我獨一靜處,作是思惟:『云何為我?我何所為?何法是我?我於何住?』」
  佛告比丘:
  「今當為汝說於二法,諦聽!善思!云何為二?
  眼、色為二,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為二,是名二法。
  比丘!若有說言:『沙門瞿曇所說二法,此非為二,我今捨此更立二法。』彼但有言數,問已不知,增其疑惑,以非境界故,所以者何?緣眼、色,生眼識。
  比丘!彼眼者是肉形,是內,是因緣,是堅,是受,是名眼肉形內地界。
  比丘!若眼肉形,若內,若因緣,津澤,是受,是名眼肉形內水界。
  比丘!若彼眼肉形,若內,若因緣,明暖,是受,是名眼肉形內火界。
  比丘!若彼眼肉形,若內,若因緣,輕飄動搖,是受,是名眼肉形內風界。
  比丘!譬如兩手和合,相對作聲,如是,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此等諸法非我、非常,是無常之我,非琚B非安隱、變易之我,所以者何?比丘!謂:生、老、死、沒,受生之法。
  比丘!諸行如幻,如炎,剎那時頃盡朽,不實來、實去。
  是故,比丘!於空諸行當知、當喜、當念:『空諸行,常、恆、住、不變易法空,無我我所。』
  譬如:明目士夫手執明燈,入於空室,彼空室觀察,如是,比丘!於一切空行{},心觀察歡喜,於空法行,常、恆、住、不變易法,空我、我所。
  如眼,耳……………………意、法因緣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俱生受、想、思,此諸法無我、無常,……乃至空我、我所。
  比丘!於意云何?眼是常,為非常耶?」
  答言:「非常,世尊!」
  復問:「若無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世尊!」
  復問:「若無常、苦,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世尊!」
  「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如是,多聞聖弟子於眼生厭,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解脫知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時,彼比丘聞世尊說合手聲譬經教已,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成阿羅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