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國焚城錄

 

 

 

    世間最愚蠢的惡行之一就是戰爭,不管師出多有名,也不論所打的旗幟有多麼冠冕堂皇,都是罪惡。一如歐洲詩人羅蘭夫人所說:「正義啊,正義,多少罪惡假汝之名行罪惡之實!」

從本文可知,當別人對不起我們的時候,千萬不要報復對方,一旦我們採取報復的行動,就如同手持一把無柄的雙刃利劍,在傷人的同時也傷了自己,因為「害人終害己」。一如琉璃王僅因兒時遭人羞辱,卻念念不忘此仇,就是「我見」及「我執」作祟,最後雖如願復仇,但也因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而釋族因莫名其妙的優越感,歧視他族人民,也因此招來禍患。然釋族人民並未深自反省是自己的種族優越感害了自己,也並未因此慚愧,甚至對琉璃王表示懺悔,故而難逃宿報。

  本經文中的摩訶男長者依據其他經典所載,當生已證三果,他捨己救人之義行,被佛譽為在家弟子中的悲行第一。

  本篇經文是解釋「共業」的一篇絕佳的經文,同時也告訴我們神通並非萬能,當時神通第一的目犍連尊者嘗試以神通阻擋流離王的攻打,但世尊卻反問目犍連尊者能否以神通阻擋釋族人民的宿世惡業,目犍連尊者便明白當宿世惡業成熟時,若欲以神通扭轉乾坤,無異螳臂擋車。

    世尊的祖國被琉璃王攻滅的這一段歷史事件給予我相當大的省思與啟示。

    我曾從很多的角度思考這一個歷史事件。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世尊明知其祖國釋族被滅是不可逆轉的共惡業,就算是神通也無法救贖,既已無力回天,為何他還是要出面嘗試勸退琉璃王?

    但我後來明白世尊這麼做有不得已的理由。因為如果他不出面勸阻,就一定會有愚痴的外道、學者、及在家人質疑及譏嫌他無情與不慈悲,指謫世尊面對自己的祖國被滅,竟冷眼旁觀等等.....
世尊為了不使這些愚痴的俗人因誹謗世尊的惡口業而墮入惡道,也為了"法"的存續因緣,所以他明知不可為而仍為之,也就是要告訴世人這一起歷史事件是注定會發生,就算是佛陀本人出面勸阻也無法挽回。

    另外,我在想,這場戰爭的導火線是肇因於琉璃王孩童時遭釋族的惡意羞辱與霸凌,琉璃王為了報仇才發動戰爭。而釋族的族人都深信佛法,且受五戒。釋族的軍隊與武士就是因為嚴守不殺生戒,不反擊殺敵,所以才慘遭滅頂。

    問題是既然釋族的人民都信奉佛法,那麼世尊為何不反過來勸釋族向琉璃王道歉懺悔?畢竟是釋族的人對不起琉璃王在先,如果釋族肯向琉璃王道歉懺悔,雖不敢說釋族可以免去惡果報,但至少可以預見應該不會有"國破家亡"那麼慘重的苦報。換言之,不過就是道個歉,真的有這麼難嗎?

    但是,當我再細讀經文後,我發現要釋族的人民放下身段去道歉懺悔,對於釋族來說,還真的就是難如登天。

    釋族又稱作"甘蔗族",據經文記載,其祖輩七代都血統純正,而且該族的人民都相當的優秀精良,所以普羅的人民都懷有相當的種族優越感。他們歧視外族,不輕易與外族通婚。譬如說:當初波斯匿王想要娶釋族女子時,釋族就看不起波斯匿王的國家及其族人,甚至嘲笑說波斯匿王也只配娶釋族的婢女所生之女。後來釋族一致決議以長老摩訶男家中的婢女所生之女矇混騙過波斯匿王,而此舉同時也種下了他們亡國滅族的因緣。

    還有一則事件可以看出釋族的人民的驕慢當真是高過須彌山。當世尊剛剛成佛欲回國弘法時,釋族的人雖然歡迎,但他們還是存有鄙視世尊的矛盾心理,釋族的貴族及其他長老為了不想向世尊下跪頂禮,便故意安排小孩子坐在前排的位子,如此一來貴族及長老便可以此為由免去行跪拜之禮。

    甚至世尊的父親淨飯王剛開始還覺得世尊托缽化緣行乞是一件玷辱門風、很丟臉的事,為此還不諒解過世尊。

    另外,當琉璃王攻占釋族時,曾擄獲五百名釋族貴婦,想強佔其為妻。沒想到這五百名釋族女子各各個性剛烈,不但抵死不從,還口出惡言羞辱琉璃王說"寧可死也不願跟婢女所生之子上床!!"。結果,這五百名釋族女子的下場就是被琉璃王砍去手腳,全部被丟進沙坑裡當"人彘",任其自生自滅。

    再一則就是僧團中的頑劣六比丘,也是出身自釋族。他們常常仗勢自己是釋族的人,又是世尊的親戚及同胞,故而言行不檢。比丘戒律中有很多的戒就是因他們而制定的。

    由以上的種種事證可以窺知,何以世尊會去勸琉璃王取消戰爭而不去勸釋族道歉懺悔。因為去勸琉璃王或有可能有挽回的空間,畢竟琉璃王還真的看在世尊的面子上曾三次打消過戰爭的念頭;但若要勸釋族去向婢女所生之子道歉懺悔,無異緣木求魚,根本就是沒有意義的事。也許,在釋族的心裡根本就不把琉璃王當人看,他們也不認為自己有作錯什麼,甚至當初對琉璃王的霸凌也只是剛剛好而已,根本就不過分。

    這一則歷史事件,給予我相當多寶貴的啟示,真的是惠我良多。如果,我們真的曾經在身口意方面對不起過他人,就要勇於向對方道歉懺悔,努力去釋解冤結,如此可以免去很多的惡因緣,是一種不令惡業成熟的好方法。

  若本篇經文的內容符合如來真實意,且譯讀本篇經文有任何的功德,願以此功德令:母親、先父、戒師甦諦果尊者、戒寶尊者、德寶法師、同修、好友們、帝釋天主、毗沙門天王及其餘三位護世的天王、所有一切護持正法的諸天善神等,願大家都富裕、健康、平安、喜樂,眷屬及威勢都增長,正向解脫,趨向涅槃。

選譯自《增壹阿含經》

喬正一白話譯於西元2014/3/8八關齋戒日

    我是這樣聽說的:

    這件事的緣起是發生在古印度的仙人鹿野苑這個地方。當時,也是世尊剛剛成佛沒有多久的時候。

年輕的波斯匿王剛剛接繼皇位,他很欣賞優秀的釋迦族,非常希望能迎娶該族的女子,於是自恃兵力強大,派遣使者下通牒脅迫道:「若不與我聯姻者,當滅汝國!」

這時,迦毘羅衛城的五百名釋迦種姓長老正聚集在一處開會商議對策。他們聽到波斯匿王派來的使者所傳達的訊息時,都怒不可遏。因為,他們自恃種族優秀高貴,瞧不起波斯匿王的種族,於是紛紛罵道:「哼!我們是高貴的大姓種族,他們何德何能與我們聯姻匹配?像他們這般地位,應該娶婢女才對!

在場中的長老各執一詞,甚麼意見都有,鴿派主張不要得罪波斯匿王,但鷹派則主張不用理會,如果真要打仗,誰怕誰。

就在大家相持不下的時候,有一位名叫摩訶男的長老,出面告訴眾人:「你們大家都不要再吵了!波斯匿王為人性情暴惡,一旦惹惱了他,他真得很有可能會發兵攻打我國。好了!這樣吧!我親自去見波斯匿王,這件事就由我來擺平! 

摩訶男家中有一個奴婢,這個奴婢生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兒。摩訶男讓這名婢女所生的女孩沐浴過後,梳妝打扮,穿上漂亮的衣服,坐上名車,戴著她一起去見波斯匿王。

摩訶男見到了波斯匿王,便謊稱道:「陛下,這是我的女兒,我特地將她帶來獻給您作妻子。」【註:摩訶男雖然後來成為在家弟子中成就最高的阿那含聖者,但在當時他尚未歸依三寶,也未受五戒,只是個仍有驕慢習氣及種族歧視的凡夫。摩訶男也因為這個謊言,為自己的國家及種族埋下了滅亡的種子及惡因緣。】

波斯匿王見此女美麗出眾,非常的喜歡,便立她為第一夫人。他們新婚後沒多久,這個漂亮的女孩便懷孕了。又經過了約九個月的時間,她生下了一個長得非常俊俏可愛的男嬰。

波斯匿王非常的高興,於是立即召集所有的命理師替太子取名。

命理師們看過相後,便建言:「陛下,您在求親時,曾以武力逼迫釋迦族人,並揚言倘若對方不從,必將使其顛沛流離。既然如此,太子就應當取名為『毘流勒』。」

命理師們取過名字以後,各自從自己的座位起身離去。 

波斯匿王非常疼愛流離太子,經常將他帶在身邊,未曾讓他離開過自己的視線一刻。

光陰似箭,流離太子轉眼間便已八歲,波斯匿王對太子說:「你已經長大了,你可以回你外公的故鄉去學習他們的射箭術。」 

波斯匿王便安排使者陪著流離太子騎著大象前往釋迦種族,來到摩訶男的家中,太子天真地對摩訶男說:「外公您好,是我父王要我來此學射箭的技術,請外公教我。」 

雖然,太子並非摩訶男的親外孫,但摩訶男似乎很喜歡這個孩子,於是說:「呵呵呵....乖孩子,沒問題,外公會替你安排師傅教你。」

於是,摩訶男替太子找了五百名小孩一起陪太子學射箭技術。

有一天,迦毘羅衛城中新建了一座講堂,天神、人類、魔神、魔天等都聚集在此講堂。

釋迦族人都很興奮地說道:「這座講堂已興建完成,且已粉刷裝潢,猶如天宮一般的莊嚴輝煌。我等應趕緊去迎請如來及比丘僧來此接受供養,令我等受福無窮。」

於是,釋迦族人立即於講堂上敷妥各種座具,懸繒幡蓋,以香汁灑地,並焚燒各種上等的名香,然後儲存好乾淨的水,點燃各種明燈。

正巧,流離太子帶著五百名書僮也來到了講堂,太子年幼,一時好玩,便爬上了留給世尊的獅子之座。

所有的釋迦族人一見,都勃然大怒,立即衝上前將太子給抓了下來,並當眾大聲罵道:「這個小孩就是婢女所生之子,就連諸神、世人都不敢坐上這個位子,這個婢女所生的雜種也敢入坐?」

他們把流離太子抓起來狠狠地摔到地上。

流離太子整個人都趴在地上,然後很狼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惡狠狠地瞪視這群人。

流璃太子從小嬌生慣養,深受父母的寵愛及眾人的禮遇,從未有人膽敢給他臉色看,或對他說出一句重話,更遑論是當眾羞辱他,他完全無法忍受這種對待,故而怒火中燒。

流離太子有一名書僮,名叫好苦。這時,流離太子對好苦說:「你替我記住我今日所承受的奇恥大辱,這群自以為是的釋迦族人竟敢羞辱我到這般地步,來日紹繼王位時,你一定要提醒我這件事。」

好苦回答:「太子請放心,到時我一定會提醒您。」

正所謂:

「一切歸於盡,  果熟亦當墮,
       
合集必當散,  有生必有死。」

後來,波斯匿王過世了,流離太子當上了國王。有一天,好苦來到了流離王的面前,說道:「陛下,您可還記得小時候在釋族所受到的羞辱? 

流離王說:「謝謝你的提醒!我當然沒忘!我沒有一天忘記兒時所受的奇恥大辱,我終生難忘,我等的就是今天。」流璃王每每想起此事,仍是咬牙切齒,憤恨難平。

流離王轉身問群臣:「各位!今日人民的領導者是誰?」 

群臣一起答稱:「回陛下!就是您。」 

流離王說:「既然如此,你們趕緊備戰,召集四部兵,你們隨我一起出征並剷平釋族!」 

「是!陛下!」

於是,群臣執行國王的命令,立即運集四種之兵。

流離王率領四部之兵,鑼鼓喧天、聲勢浩大地前往釋族的迦毘羅越城。 

許多比丘聽說流離王帶兵前往征討釋族的消息,都趕緊來到世尊的面前,跪在地上,頂禮佛足,然後起身報告此事。 

世尊得悉後,便獨自一人來到流離王行軍的路途旁,坐在一棵沒有枝葉的枯樹下,雙腿結加趺盤坐。

這時,流離王從老遠的地方遙見世尊獨坐在樹底下,便下車走到世尊的面前,他跪在地上,頂禮佛足,然後起身站立在一旁。

流離王問世尊:「世尊,還有其他像尼拘留樹等一類枝葉繁茂更好的樹,您何故選擇此枯樹底下坐?」 

世尊回答:「那是因為親族之蔭遠勝於外人之故啊。」

流離王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一聽便知世尊是為了他的親族祖國來勸阻他,於是當下打消了攻打迦毘羅越城的念頭,隨即班師回朝。 

但沒多久,好苦又來提醒流離王幼時所受的折辱。流離王想起那些釋族人輕蔑嘲笑他的嘴臉,立時怒火中燒,立刻又發兵出征。

但他又在路上遇到了世尊。世尊都是以如下的偈語勸他打消戰爭的念頭:

「親族之蔭涼,  釋種出於佛,
  盡是我枝葉,  故坐斯樹下。」

  上面偈語的意思是說:釋族是世尊在人間的祖國,如果以一棵大樹來比擬,釋族的同胞就是這棵樹上的枝葉。世尊從小到大受惠於祖國及人民的照顧及恩情很大,就如同他現在坐在大樹底下受到樹葉的遮蔭。世尊所以希望流離王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放過釋迦族全體人民的性命。

  就這樣一連三次,世尊都把流離王及其軍隊給勸退。

  但流離王又第四次出兵了,到了這個時候,佛陀知道這是釋族人民的種族優越感害了自己,是釋族人民的共惡業,就算是世尊出面也無法避免,世尊已盡全力了,所以不再出面阻止。

  而這時,神通第一的大目犍連尊者聽說流離王出兵前往征討釋族,於是來到世尊的面前,他跪在地上,頂禮佛足,在一面站立。

  目犍連尊者對世尊說:「今日流離王集四種兵攻打釋族,我有辦法將流離王及其四部兵都給丟到他方世界!」 

  世尊聽後便說:「目犍連,我知道你神通廣大,有移山倒海及偷天換日的本事,但就算這樣,你有本事能把釋迦族人民過去的共惡業緣都給拔除,並丟到他方世界嗎?」 

  目犍連尊者聽後沉吟了一下,然後對佛陀說:「嗯……,如果真的是釋族人民過去的共惡業緣已成熟的話,那我真的沒有辦法把他們的共惡業給拔出並丟到他方世界去!」 

  世尊對目犍連尊者說:「你回去坐好吧。」 

  但目犍連尊者仍不死心,又對佛陀說:「世尊,不如讓我把迦毘羅越城所有的釋族人民都搬移到虛空中,好躲避這場戰爭!」 

  世尊說:「目犍連,那你可有本事能把釋迦族人民過去的共惡業緣都給搬到虛空中嗎?」

  目犍連尊者想了一下,嘆道:「唉!不能,世尊!」 

  佛陀對目犍連尊者說:「是呀!你知道就好,回到你的座位上吧。」

  過一會兒,目犍連尊者又了起來對佛陀說:「懇請世尊允許我以神通變出一個巨大的鐵籠作為防護罩,覆蓋在迦毘羅越城之上。」 

  世尊又問:「那麼,目犍連!你能夠以鐵籠阻絕釋迦族人民過去的共惡業緣來襲嗎?」 

  目犍連尊者很沮喪地說:「唉!不能,世尊!」

  佛陀對目犍連尊者說:「你回到你的座位上去吧,這是釋族人民的過去共惡業緣今日已成熟,現在應當受報了。」 

  這時,世尊說了以下的偈語:

「欲使空為地,  復使地為空,
  本緣之所繫,  此緣不腐敗。」

  這時,流離王的軍隊浩浩蕩蕩地來到了迦毘羅越城門外。

  釋族武士守住城門,也招集了四部兵,準備應戰。

  釋族一向以箭術精湛聞名,但他們都皈依三寶,並受五戒,所以即便是在一由旬內可射中流離王,他們也只是射過對方的耳邊,但不傷其耳;或射穿他們的髮髻,卻不傷其頭:或射壞他們的弓弦及武器,也不傷其人;或射壞他們身上的鎧器,不傷其人;或射壞他們的床座,不害其人;或射壞他們的車輪,不傷其人;或射壞他們的幢麾,不害其人。

  流離王看見這種現象,心裡很害怕,便問他的臣子:「這些釋族的武士個個箭術精湛,假如他們真的存心想傷害我,我早就不知死了幾百回,我看還是算了,我們回舍衛城吧。」 

  好苦立即上前勸說:「陛下不用害怕,釋族人民皆持五戒,他們連蟲蟻都尚且不害,更何況是傷害人呢!我們只管前進,必定能攻克釋族。」

  流離王一聽深覺有理,便漸漸向前逼近。

  諸釋族人民只好退回城中。

  流離王在城外喊話:「你們立刻給我開城門。若不聽話,我一定衝進去把你們都給殺光。」

  這時,迦毘羅越城中有一名年僅十五歲的釋族少年,名叫奢摩,他聽到流離王在門外喊話,立即著鎧持仗跑到城上,想一夫當關,單獨與流離王決鬥。

  這個奢摩果真是少年出英雄,他一人殺害了許多敵兵,把對方給嚇得四處逃竄馳散,大家都問說:「他到底是誰?難道是天上的戰神嗎?還是大力夜叉鬼神?看起來不過是個小孩子而已,怎麼會如此的神勇?」 

  流離王也很害怕,立即躲入地孔中而避之。 

  但就在這個時候,諸釋族人民立即高呼奢摩,並譴責他:「你年紀還小,怎麼可以毀辱我等釋族的門戶?你難道不知諸釋族人民都在修行善法嗎?我們連蟲蟻都尚不且能傷害,更何況是人命?其實,我們每個人都能擊退敵軍,而且都是以一人敵萬人,都能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但我們都謹記世尊的教誨:『殺害人命者,死後會墜入地獄。若有幸轉生到人間,壽命也會極短。』你快走吧!不要再住在此地了。」 

  這個叫奢摩的少年聽到釋族人民對他的譴責,心裡很難過,便離開了這個國家,從此不再踏入迦毘羅越城一步。 

  流離王又來到了城門,大喊:「速開城門,不要再拖延了!」 

  於是,諸釋族人民開緊急會議討論到底應不應該開門。

  這時,天魔波旬以神通將自己變成了釋族的長老,混在釋眾人群中,他大聲提出建議:「趕快開城門,不然我們就要坐困圍城,一起等死了。」 

  諸釋族人民立即開了城門。

  流離王立即告訴群臣:「釋眾人民極多,非刀劍所能害盡,你們把他們都給抓起來,全都埋在腳地中,然後以兇暴的大象踩死他們。」 

  群臣立即執行流離王的命令。 

  流離王又交代群臣:「你們趕快去挑選五百名釋族女人。」 

  釋族的摩訶男來到了琉璃王的面前,琉璃王雖然仇恨釋族人民,但畢竟摩訶男算是自己的外公,而且摩訶男也很疼他,所以他還是很尊敬這位老人家。

  琉璃王問:「外公,您找我,有甚麼事嗎?」

  「我的乖外孫啊,但願你念在這是你母親的祖國,請你大發慈悲,網開一面,不要殺我諸親。」

  「不行!」琉璃王斷然拒絕。

  摩訶男知道流離王一定不從,於是提議道:「這樣吧,我現在跳進水裡,在我還沒出來之前,你要讓釋族人民可以自由逃難,在這段時間裡,你要答應我不准殺害任何一個人。」

  琉璃王心想:「一般人在水中憋氣最長也不過五分鐘而已,外公年事已高,時間一定更短,有何不可?」於是便答應外公的條件。

  沒想到,摩訶男一跳進水裡,就不再出來了。

  這段期間,釋族的男女老幼逃的逃,躲的躲,大家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但因為惡業的緣故,奇怪的是他們怎麼逃就是逃不出這個國家。他們有的從東門出,又從南門入;有的從南門出,還從北門入;或從西門出,而從北門入。總之,大家就像 是鬼打牆一樣在原地亂竄。

  一分一秒過去了,但摩訶男就是不出來,琉璃王覺得很奇怪,便派人下水一探究竟,赫然發現摩訶男竟然為了拯救自己的同胞,犧牲生命,將自己的頭髮緊緊的繫住水底的樹根,好讓族人有足夠的時間逃難。

  流離王看見摩訶男為了救國,犧牲自己,心裡很難過,他開始懊悔:「我的外公為了救自己的族人而犧牲了,這並不是我的本意,如果我知道會這樣,我就不會來攻打釋族了。」 

  如今,流離王已殺了九千九百九十萬人,生靈塗炭,血流成河,他又焚燒迦毘羅越城,使整個國家烽火連天。

  他來到了尼拘留園中,被流離王抓來的五百名釋族婦女都關在此地。流離王對這五百名釋族女子說:「妳們不用怕,今後我就是妳們的丈夫,妳們就是我的妻妾。」 

  接著,流離王便伸手捉了一名釋族的女子想要親吻她。 

  但這名女子抵死不從,罵道:「放肆!你這是在幹嘛?」 

  「當然是做夫妻間該做的事啊!」 

  「你休想!我怎麼可能和婢女所生的兒子發生關係!」 

  女子的話中了流離王的地雷,流離王一聽簡直氣炸了,立即交代群臣:「快去把這個女的手腳都給砍去,然後丟到深坑中!」 

  諸臣依照國王的命令,砍去女子的手腳,並丟擲在坑中。

  其他的女人個個都性格剛烈,紛紛皆罵流離王:「哼!我們可都是高貴的釋族婦女,怎麼可能與婢女所生的雜種發生性關係?」

  流離王真的氣壞了,下令將這些釋族女子都砍去手足,全都丟到深坑中。

  流離王已遂其所願,消滅了迦毘羅越國,他舉師回到自己的國家舍衛城。 

  這個時候,流離王的哥哥祇陀王子【註:祇陀太子曾與給孤獨長者一起興建祇樹孤獨園林】正在深宮中與諸美女一起遊玩娛樂。

  流離王聽到有歌唱聲,便問:「這是甚麼聲音,怎麼會傳到這裡?」 

  群臣回說:「這是祇陀王子在深宮中,正在作倡伎樂而自娛樂。」 

  流離王認為自己這麼辛苦去打仗,他的哥哥竟然躲在皇宮裡享樂,非常的不爽。於是立即交代御者:「你把此象調頭,我們去祇陀王子那堙C」

  祇陀王子的守門人遙見流離王來了,便上前勸道:「請陛下聲音小一點,祇陀王子正在宮中觀聽歌舞表演,請不要打擾他。」 

  流離王非常的生氣,即時拔劍,將守門人給殺了。 

  祇陀王子聽到流離王在門外,留下其他的美女,獨自出來與王相見,他打招呼:「歡迎,陛下!請進來休息一下吧。」 

  流離王問:「你難道不知我與諸釋族在打仗嗎?」 

  祇陀說:「我聽說了。」 

  流離王問:「那你為何與美女遊戲而不來幫我?」

  祇陀王子回答:「很抱歉,因為我是世尊的忠實弟子,我有持五戒,不能殺害眾生之命!」 

  流離王一聽大動肝火,當場拔劍砍殺了祇陀王子。

  祇陀王子死後,瞬間便重生於三十三天中,立即有五百名天女隨身相伴娛樂。 

  這時,世尊以天眼看到了祇陀王子死亡,彈指間重生於三十三天,便說了以下的偈語:

「人天中受福,  祇陀王子德,
 為善後受報,  皆由現報故。
 此憂彼亦憂,  流離二處憂,
 為惡後受惡,  皆由現報故。
 當依福祐功,  前作後亦然,
 或獨而為者,  或復人不知。
 作惡有知惡,  前作後亦然,
 或獨而為者,  或復人不知。
 人天中受福,  二處俱受福,
 為善後受報,  皆由現報故。
 此憂彼亦憂,  為惡二處憂,
  為惡後受報,  皆由現報故。」

  另外,那五百名被砍去手腳的釋族女子,在地坑中痛苦地稱喚如來的名號:「如來在此地出生,亦從此間出家學道,而後成佛。但為甚麼佛陀卻看不見我們遭受水深火熱的痛苦?難道世尊遺棄了我們嗎?為甚麼世尊忘了我們?」 

  這時,世尊以清徹的天耳通清楚地聽到了諸釋族女子的哭泣與悲嚎,聽到她們正在泣訴埋怨佛陀為什麼沒有救度她們。

  於是,世尊告訴諸比丘:「你們都過來,我們現在一起去迦毘羅越城,去替諸親族送終。」

  比丘們回答:「是,世尊!」 

  世尊帶領諸比丘走出舍衛城,來到了迦毘羅越城。

  五百名釋族婦女看見世尊及諸比丘來看望她們,但因為她們身上沒有穿衣服,而且形狀慘烈,皆感到很不好意思。 

  這時,釋提桓因及北方毘沙門天王都在世尊的身後持扇子為佛搧風。

  世尊轉身對釋提桓因說:「這些釋族女子都感到很不好意思。」

  釋提桓因回說:「沒錯,世尊!」

於是,釋提桓因立即以天衣覆蓋在這五百名女子的身體上。 

  世尊又轉身對北方毘沙門天王說:「這些女人都飢渴已久,你可以幫助她們嗎?」 

毘沙門天王對佛說:「沒問題,世尊!」 

毘沙門天王立即變出自然的天食,讓這些釋族女子都飽餐一頓。 

    接著,世尊循序漸進為這些女子說微妙的法:「所謂諸法皆當離散,聚會終有別離。諸女當知,此五盛陰(五取蘊)是苦,因為皆當受此苦痛諸惱,墮五趣中。

    只要有五盛陰之身,必當受此行報;以有行報,便當受胎;已受胎後,又當受苦樂之報。假設沒有五盛陰者,便不復受形;若不受形,則沒有生;因為沒有生,則沒有老;因為沒有老,則沒有病;因為沒有病,則沒有死;因為沒有死,就沒有合會別離或生離死別之煩惱。所以,諸女!你們都應當正念此五陰成敗之變。因為知五陰,則知五欲;因為知五欲,則知愛法;因為知愛法,則知染著之法。知此連鎖的因果關係後,則不再受胎;因為不受胎,則沒有生、老、病、死。」 

  世尊為眾釋女按部就班解說以下的法,所謂:布施、持戒、生天,欲愛不淨想,出離為樂。

  世尊看到了諸女已心開意解,心都平靜了下來,便依照過去諸佛世尊常說的法:苦、集、滅、道等四聖諦,一一為她們解說。

  這時,諸女諸塵垢盡,得法眼淨(證初果),然後一一死去,皆紛紛出生在天上。 

  接著,世尊來到了城中的東門,看見城中煙火洞然,即時而說了以下的偈語:

「一切行無常,  生者必有死,
  不生則不死,  此滅為最樂。」

  世尊告訴諸比丘:「你們都來尼拘留園中,各自找地方坐下吧。」

  世尊告訴諸比丘:「這裡是尼拘留園,我過去曾在這裡為諸比丘廣說其法,如今此園已頹廢,剩下破敗的殘垣,沒有人民。過去,曾有數千萬人民在此得道,使法眼淨。但自今以後,我不會再來這裡了。」 

  世尊說完後,大家各從座位起身離去,前往舍衛祇樹給孤獨園林。 

  世尊回到祇樹給孤獨園林後,對諸比丘預言:「流離王以及他的兵眾都將不久於人世了,因為他們在七日後都將死亡。」 

  流離王驚聞世尊的預言後,非常的害怕,立刻對群臣說:「如來預言我們七天後都會死亡,你們趕緊去巡守外境,看看有沒有盜賊、水、火等災變來侵犯我國,因為諸佛如來都是口出真實語,絕不會有誤差,他們所言都一定會應驗。」 

  好苦上前安慰國王:「陛下,不用害怕,如今一切太平,外境都沒有盜賊,也沒有水、火等災變。陛下儘管放心,安心的享樂吧。」 

  流離王還是非常怕,他說:「唉呀!你不懂啦!諸佛世尊說的話都不會出錯的。」 

  流離王命人計算日子,到了第七天的早上,他發現自己安然無恙,非常的開心,一時得意,便帶著諸兵眾及諸婇女前往阿脂羅河畔舉行狂歡派對,並於當地留宿一晚。

  到了半夜,忽然風起雲湧,烏雲密布,開始颳起暴風疾雨,流離王及兵眾全數都被大水給沖走,無一生還,全都墜入了最深的阿鼻地獄中。

  接著,又有一把天火燒毀了整個宮殿。 

  這時,世尊以天眼看見流離王及四種兵都被大水給沖走,全數喪命,都掉入了地獄中。 

  世尊便說了以下的偈語:

「作惡極為甚,  皆由身口行,
 今身亦受惱,  壽命亦短促。
 設在家中時,  為火之所燒,
  若其命終時,  必生地獄中。」

  許多比丘問世尊:「請問,流離王及其四部兵,如今都已死亡,現在他們都轉生在何處?」 

  世尊說:「流離王他們如今都已墜入了地獄的最深處阿鼻地獄中。」

  諸比丘又世尊:「請問,釋族人民昔日過去前生究竟造了甚麼樣的惡業,因為甚麼樣的惡因緣,今日會被流離王所迫害?」 

  世尊對諸比丘說:「在過去很久很久以前,在這個羅閱城中有一處捕魚村。當時因為景氣極差,鬧飢荒,有些人甚至以食草根為生,當時的物價都膨脹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例如一升的黃金可買一升的米。

  彼村中有一座大池水,池中有很多的魚。

  羅閱城中的人民因飢餓難耐,於是前往池中捕魚充飢。

  當時,水池中有二條魚:一條名叫拘璅,另一條名叫兩舌。

  這兩條魚都被捕獲,於是這二條魚彼此發願說道:『我們沒有任何對不起這些人的地方,我們不過是水族生物,未曾打擾過陸地。但這群人類竟然把我們給吃掉,假設我們的前世有少許的福德善業,我們都要迴向用來報仇!』  

  當時,村中有一名年僅八歲的小孩,他沒有參與捕魚,也沒有傷害魚的性命。可是,當魚被補到岸上時,小孩卻非常的開心。」

  佛陀說到這裡,接著解釋:「比丘們當知,當時羅閱城中的人類,不是別人,他們就是今日釋族人民的前生。而當時那條拘璅魚,就是今日流離王的前生。那條兩舌魚,就是今日好苦梵志的前生。而當時在岸邊看魚被捕獲而笑的小孩,就是我的前生。

  當時的人民因坐取魚食,由此惡因緣,無數劫中都墜入地獄中,以致今生仍須受此殘餘的惡報。

  而我當時,因在一旁觀看笑之,故而今生患此頭痛,就像是被大石壓在底下一樣,又猶如頭頂戴著一座須彌山。但如來已沒有來生,因捨眾行,故度諸厄難。

  所以比丘們!由此惡因緣今生受此惡報。

  諸比丘當護身、口、意行,當念恭敬、服務諸梵行清淨的修行人。

  就是這樣,諸比丘!當如此學習。」 

  諸比丘聽聞佛陀所說的法,都心聲歡喜,並依法奉行。

原文/

(二) 聞如是: 一時,
佛在波羅[*]仙人鹿野苑中。 爾時,如來成道未久,
世人稱之為大沙門。爾時,波斯匿王新紹王位。是時,
波斯匿王便作是念:「我今新紹王位,
先應取釋家女。設與我者,乃適我心;若不見與,
我今當以力往逼之。」爾時,波斯匿王即告一臣曰:
「往至迦毘羅衛至釋種家,持我名字,
告彼釋種云:『波斯匿王問訊起居輕利,
致問無量。』又語彼釋:『吾欲取釋種女,設與我者,
抱德永已;若見違者,當以力相逼。』」 爾時,
大臣受王教敕,往至迦毘羅國。爾時,
迦毘羅衛釋種五百人,集在一處。是時,
大臣即往至五百釋種所,持波斯匿王名字,
語彼釋種言:「波斯匿王問訊慇懃,起居輕利,
致意無量。吾欲取釋種之女,設與吾者,
是其大幸;若不與者,當以力相逼。」 時,
諸釋種聞此語已,極懷瞋恚:「吾等大姓,何緣當與婢子結親?」其眾中或言當與,或言不可與。 爾時,
有釋集彼眾中,名摩訶男,語眾人言:
「諸賢勿共瞋恚。所以然者,
波斯匿王為人暴惡,設當波斯匿王來者,壞我國界。
我今躬自當往與波斯匿王相見,說此事情。」 時,
摩訶男家中婢生一女,面貌端正,世之希有。時,
摩訶男沐浴此女,與著好衣,載寶羽車,
送與波斯匿王,又白王言:「此是我女,
可共成親。」 時,波斯匿王得此女極懷歡喜,
即立此女為第一夫人,未經數日,而身懷妊,
復經八九月生一男兒,端正無雙,
世所殊特。時,波斯匿王集諸相師與此太子立字。
時,諸相師聞王語已,即白王言:「大王當知,
求夫人時,諸釋共諍,或言當與,
或言不可與,使彼此流離;今當立名,名曰毘流勒。」
相師立號已,各從坐起而去。 時,
波斯匿王愛此流離太子,未曾離目前。
然流離太子年向八歲,王告之曰:「汝今已大,
可詣迦毘羅衛學諸射術。」 是時,波斯匿王給諸使人,
使乘大象往詣釋種家,至摩訶男舍,
語摩訶男言:「波斯匿王使我至此學諸射術,
唯願祖父母事事教授。」 時,摩訶男報曰:
「欲學術者善可習之。」是時,
摩訶男釋種集五百童子,使共學術。時,
流離太子與五百童子共學射術。 爾時,
迦毘羅衛城中新起一講堂,天及人民、魔、若魔天在此講堂中住。時,
諸釋種各各自相謂言:「今此講堂成來未久,
畫彩已竟,猶如天宮而無有異。
我等先應請如來於中供養及比丘僧,
令我等受福無窮。」是時,釋種即於堂上敷種種坐具,
懸繒幡蓋,香汁灑地,燒眾名香,
復儲好水,燃諸明燈。是時,
流離太子將五百童子往至講堂所,即昇師子之座。時,
諸釋種見之,極懷瞋恚,即前捉臂逐出門外,
各共罵之:「此是婢子,諸天、世人未有居中者,
此婢生物敢入中坐?」
復捉流離太子撲之著地。是時,流離太子即從地起,
長歎息而視後。是時,有梵志子名好苦。是時,
流離太子語好苦梵志子曰:
「此釋種取我毀辱乃至於斯,設我後紹王位時,汝當告我此事。」
是時,好苦梵志子報曰:「如太子教。」時,
彼梵志子日三時白太子曰:「憶釋所辱。」
便說此偈:
「一切歸於盡,  果熟亦當墮,
合集必當散,  有生必有死。」
是時,波斯匿王隨壽在世,後取命終,
便立流離太子為王。是時,好苦梵志至王所,
而作是說:「王當憶本釋所毀辱。」 是時,
流離王報曰:「善哉!善哉!善憶本事。」是時,
流離王便起瞋恚,告群臣曰:
「今人民主者為是何人?」 群臣報曰:「大王!今日之所統領。」
流離王時曰:「汝等速嚴駕,集四部兵,
吾欲往征釋種。」 諸臣對曰:「如是。大王!」是時,
群臣受王教令,即運集四種之兵。是時,
流離王將四部之兵,往至迦毘羅越。 爾時,
眾多比丘聞流離王往征釋種,至世尊所,頭面禮足,
在一面立,以此因緣具白世尊。 是時,
世尊聞此語已,即往逆流離王,
便在一枯樹下,無有枝葉,於中結加趺坐。是時,
流離王遙見世尊在樹下坐,即下車至世尊所,
頭面禮足,在一面立。 爾時,
流離王白世尊言:「更有好樹,枝葉繁茂,尼拘留之等,
何故此枯樹下坐?」 世尊告曰:「親族之廕,
故勝外人。」 是時,流離王便作是念:
「今日世尊故為親族;然我今日應還本國,
不應往征迦毘羅越。」是時,流離王即辭還退。 是時,
好苦梵志復白王言:「當憶本為釋所辱。」 是時,
流離王聞此語已,復興瞋恚:「汝等速嚴駕,
集四部兵,吾欲往征迦毘羅越。」 是時,
群臣即集四部之兵,出舍衛城,
往詣迦毘羅越征伐釋種。 是時,眾多比丘聞已,往白世尊:
「今流離王興兵眾,往攻釋種。」 爾時,
世尊聞此語已,即以神足,往在道側,在一樹下坐。時,
流離王遙見世尊在樹下坐,
即下車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立。爾時,
流離王白世尊言:「更有好樹,不在彼坐,
世尊今日何故在此枯樹下坐?」 世尊告曰:「親族之廕,
勝外人也。」 是時,世尊便說此偈:
「親族之蔭涼,  釋種出於佛,
盡是我枝葉,  故坐斯樹下。」
是時,流離王復作是念:
「世尊今日出於釋種;吾不應往征,宜可齊此還歸本土。」是時,
流離王即還舍衛城。 是時,
好苦梵志復語王曰:「王當憶本釋種所辱。」 是時,
流離王聞此語已,復集四種兵出舍衛城,
詣迦毘羅越。 是時,
大目乾連聞流離王往征釋種,聞已,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立。
爾時,目連白世尊言:
「今日流離王集四種兵往攻釋種,我今堪任使流離王及四部兵,
擲著他方世界。」 世尊告曰:
「汝豈能取釋種宿緣,著他方世界乎?」 時,目連白佛言:
「實不堪任使宿命緣,著他方世界。」 爾時,
世尊語目連曰:「汝還就坐。」 目連復白佛言:
「我今堪任移此迦毘羅越,著虛空中。」 世尊告曰:
「汝今堪能移釋種宿緣,著虛空中乎?」
 目連報曰:「不也,世尊!」 佛告目連:「汝今還就本位。」
 爾時,目連復白佛言:
「唯願聽許以鐵籠疏覆迦毘羅越城上。」 世尊告曰:「云何,目連!
能以鐵籠疏覆宿緣乎?」 目連白佛:「不也,世尊!」
 佛告目連:「汝今還就本位,
釋種今日宿緣已熟,今當受報。」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欲使空為地,  復使地為空,
本緣之所繫,  此緣不腐敗。」
是時,流離王往詣迦毘羅越。時,
諸釋種聞流離王將四部之兵來攻我等,
復集四部之眾,一由旬中往逆流離王。是時,
諸釋一由旬內遙射流離王;或射耳孔,不傷其耳;
或射頭髻,不傷其頭:或射弓壞;或射弓弦,
不害其人;或射鎧器,不傷其人;或射床座,
不害其人,或射車輪壞,不傷其人;
或壞幢麾,不害其人。是時,流離王見此事已,
便懷恐怖,告群臣曰:
「汝等觀此箭為從何來?」 群臣報曰:「此諸釋種,
去此一由旬中射箭使來。」 流離王報言:「彼設發心欲害我者,
普當死盡,宜可於中還歸舍衛。」 是時,
好苦梵志前白王言:「大王勿懼,此諸釋種皆持戒,
虫尚不害,況害人乎!今宜前進,必壞釋種。」
是時,流離王漸漸前進向彼釋種。是時,
諸釋退入城中。時,流離王在城外而告之曰:
「汝等速開城門。若不爾者,盡當取汝殺之。」
爾時,迦毘羅越城有釋童子,年向十五,
名曰奢摩,聞流離王今在門外,
即著鎧持仗至城上,獨與流離王共鬥。是時,
奢摩童子多殺害兵眾,各各馳散,並作是說:

「此是何人?為是天也?為是鬼神也?遙見如似小兒。」 是時,流離王便懷恐怖,
即入地孔中而避之。 時,釋種聞壞流離王眾。是時,
諸釋即呼奢摩童子而告之曰:「汝年幼小,

何故辱我等門戶?豈不知諸釋修行善法乎?我等尚不能害虫,
況復人命乎?我等能壞此軍眾,一人敵萬人。然我等復作是念:
『然殺害眾生不可稱計。世尊亦作是說:
「夫人殺人命,死入地獄。若生人中,壽命極短。」』
汝速去,不復住此。」 是時,奢摩童子即出國去,
更不入迦毘羅越。 是時,
流離王復至門中語彼人曰:「速開城門,不須稽留。」 是時,
諸釋自相謂言:「可與開門,為不可乎?」 爾時,
弊魔波旬在釋眾中作一釋形,告諸釋言:
「汝等速開城門,勿共受困於今日。」 是時,
諸釋即與開城門。是時,流離王即告群臣曰:
「今此釋眾人民極多,非刀劍所能害盡,
盡取埋腳地中,然後使暴象蹈殺。」 爾時,
群臣受王教敕,即以象蹈殺之。 時,
流離王敕群臣曰:「汝等速選面手釋女五百人。」 時,
諸臣受王教令,即選五百端正女人,將詣王所。
 是時,摩訶男釋至流離王所,而作是說:
「當從我願。」 流離王言:「欲何等願?」 摩訶男曰:
「我今沒在水底,隨我遲疾,
使諸釋種並得逃走。若我出水,隨意殺之。」流離王曰:
「此事大佳。」 是時,摩訶男釋即入水底,
以頭髮繫樹根而取命終。 是時,迦毘羅越城中諸釋,
從東門出,復從南門入;或從南門出,
還從北門入;或從西門出,而從北門入。是時,
流離王告群臣曰:「摩訶男父何故隱在水中,
如今不出?」 爾時,諸臣聞王教令,
即入水中出摩訶男,已取命終。爾時,
流離王以見摩訶男命終,時王方生悔心:
「我今祖父已取命終,皆由愛親族故。
我先不知當取命終,設當知者,終不來攻伐此釋。」 是時,
流離王殺九千九百九十萬人,流血成河,
燒迦毘羅越城,往詣尼拘留園中。是時,
流離王語五百釋女言:「汝等慎莫愁憂,我是汝夫,
汝是我婦,要當相接。」 是時,
流離王便舒手捉一釋女而欲弄之。 時女問曰:
「大王欲何所為?」 時王報言:「欲與汝情通。」 女報王曰:
「我今何故與婢生種情通。」 是時,
流離王甚懷瞋恚,敕群臣曰:「速取此女,兀其手足,
著深坑中。」 諸臣受王教令,兀其手足,
擲著坑中。及五百女人皆罵王言:
「誰持此身與婢生種共交通?」 時,王瞋恚盡取五百釋女,
兀其手足,著深坑中。是時,
流離王悉壞迦毘羅越已,還詣舍衛城。 爾時,
祇陀太子在深宮中與諸妓女共相娛樂,是時,
流離王聞作倡伎聲,即便問之:
「此是何音聲乃至於斯?」 群臣報王言:
「此是祇陀王子在深宮中,作倡伎樂而自娛樂。」 時,
流離王即敕御者:「汝迴此象詣祇陀王子所。」
 是時,守門人遙見王來而白言:「王小徐行,
祇陀王子今在宮中五樂自娛,勿相觸嬈。」是時,
流離王即時拔劍,取守門人殺之。 是時,
祇陀王子聞流離王在門外住,
竟不辭諸妓女,便出在外與王相見:「善來,大王!
可入小停駕。」 時,流離王報言:
「豈不知吾與諸釋共鬥乎?」 祇陀對曰:「聞之。」 流離王報言:
「汝今何故與妓女遊戲而不佐我也?」
 祇陀王子報言:「我不堪任殺害眾生之命。」 是時,
流離王極懷瞋恚,
即復拔劍斫殺祇陀王子。是時,祇陀王子命終之後,生三十三天中,
與五百天女共相娛樂。 爾時,
世尊以天眼觀祇陀王子以取命終,生三十三天,
即便說此偈:
「人天中受福,  祇陀王子德,
為善後受報,  皆由現報故。
此憂彼亦憂,  流離二處憂,
為惡後受惡,  皆由現報故。
當依福祐功,  前作後亦然,
或獨而為者,  或復人不知。
作惡有知惡,  前作後亦然,
或獨而為者,  或復人不知。
人天中受福,  二處俱受福,
為善後受報,  皆由現報故。
此憂彼亦憂,  為惡二處憂,
為惡後受報,  皆由現報故。」
是時,五百釋女自歸,稱喚如來名號:
「如來於此,亦從此間出家學道,而後成佛。
然佛今日永不見憶,遭此苦惱,受此毒痛。
世尊何故而不見憶?」 爾時,世尊以天耳清徹,
聞諸釋女稱怨向佛。爾時,世尊告諸比丘:
「汝等盡來,共觀迦毘羅越,及看諸親命終。」
 比丘對曰:「如是。世尊!」 爾時,
世尊將諸比丘出舍衛城,往至迦毘羅越。時,
五百釋女遙見世尊將諸比丘來,見已,皆懷慚愧。 爾時,
釋提桓因及毘沙門王在世尊後而扇。爾時,
世尊還顧語釋提桓因言:「此諸釋女皆懷慚愧。」
釋提桓因報言:「如是,世尊!」是時,
釋提桓因即以天衣覆此五百女身體上。 爾時,
世尊告毘沙門王曰:「此諸女人飢渴日久,
當作何方宜?」 毘沙門王白佛言:「如是。世尊!」
 是毘沙門天王即辦自然天食,
與諸釋女皆悉充足。 是時,世尊漸與諸女說微妙法:
「所謂諸法皆當離散,會有別離。諸女當知,
此五盛陰皆當受此苦痛諸惱,墮五趣中。
夫受五盛陰之身,必當受此行報;以有行報,
便當受胎;已受胎分,復當受苦樂之報。
設當無五盛陰者,便不復受形;若不受形,
則無有生;以無有生,則無有老;
以無有老,則無有病;以無有病,則無有死;
以無有死,則無合會別離之惱。是故,諸女!
當念此五陰成敗之變。所以然者,以知五陰,
則知五欲;以知五欲,則知愛法;
以知愛法,則知染著之法。知此眾事已,
則不復受胎;以不受胎,則無生、老、病、死。」 爾時,
世尊與眾釋女漸說此法,所謂論者:施論、戒論、
生天之論,欲不淨想,出要為樂。爾時,
世尊觀此諸女心開意解,諸佛世尊常所說法:苦、
習、盡、道,爾時世尊盡與彼說之。爾時,
諸女諸塵垢盡,得法眼淨,各於其所而取命終,
皆生天上。 爾時,世尊詣城東門,
見城中煙火洞然,即時而說此偈:
「一切行無常,  生者必有死,
不生則不死,  此滅為最樂。」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
「汝等盡來往詣尼拘留園中,就座而坐。」爾時,世尊告諸比丘:
「此是尼拘留園,我昔在中與諸比丘廣說其法,
如今空虛無有人民。昔日之時,
數千萬眾於中得道,使法眼淨。自今以後,
如來更不復至此間。」 爾時,世尊與諸比丘說法已,
各從坐起而去,往舍衛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
世尊告諸比丘:
「今流離王及此兵眾不久在世,卻後七日盡當磨滅。」 是時,
流離王聞世尊所記:「流離王及諸兵眾,
卻後七日盡當消滅。」聞已恐怖,告群臣曰:
「如來今以記之云:『流離王不久在世,
卻後七日及兵眾盡當沒滅。』汝等觀外境,無有盜賊、
水火災變來侵國者,
何以故?諸佛如來語無有二,所言終不異。」 爾時,好苦梵志白王言:
「王勿恐懼,今外境無有盜賊畏難,
亦無水火災變;今日大王快自娛樂。」 流離王言:
「梵志當知,諸佛世尊,言無有異。」 時,
流離王使人數日,至七日頭,大王歡喜踊躍,
不能自勝。將諸兵眾及諸婇女,
往阿脂羅河側而自娛樂,即於彼宿。是時,夜半有非時雲起,
暴風疾雨,是時,
流離王及兵眾盡為水所漂,皆悉消滅,身壞命終,入阿鼻地獄中。
復有天火燒內宮殿。 爾時,
世尊以天眼觀見流離王及四種兵為水所漂,
皆悉命終,入地獄中。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作惡極為甚,  皆由身口行,
今身亦受惱,  壽命亦短促。
設在家中時,  為火之所燒,
若其命終時,  必生地獄中。」
爾時,眾中多比丘白世尊言:
「流離王及四部兵,今已命絕,為生何處?」 世尊告曰:
「流離王者,今入阿鼻地獄中。」
 諸比丘白世尊言:「今此諸釋昔日作何因緣,
今為流離王所害?」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昔日之時,
此羅閱城中有捕魚村。時世極飢儉,人食草根,
一升金貿一升米。時,彼村中有大池水,
又復饒魚。時,羅閱城中人民之類,
往至池中而捕魚食之。當於爾時,水中有二種魚:
一名拘璅,二名兩舌。是時,二魚各相謂言:
『我等於此眾人,先無過失,我是水性之虫,
不處平地,此人民之類,皆來食噉我等,
設前世時,少多有福德者,其當用報怨。』 「爾時,
村中有小兒年向八歲,亦不捕魚,
復非害命。然復彼魚在岸上者,皆悉命終;
小兒見已,極懷歡喜。 「比丘當知,汝等莫作是觀。
爾時羅閱城中人民之類,
豈異人乎?今釋種是也。爾時拘璅魚者,今流離王是也。
爾時兩舌魚者,今好苦梵志是也。
爾時小兒見魚在岸上而笑者,今我身是也。爾時,
釋種坐取魚食,由此因緣,無數劫中入地獄中,
今受此對。我爾時,坐見而笑之,今患頭痛,
如似石押,猶如以頭戴須彌山。所以然者,
如來更不受形,以捨眾行,度諸厄難,是謂,
比丘!由此因緣今受此報。諸比丘當護身、
口、意行,當念恭敬、承事梵行人。如是,
諸比丘!當作是學。」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
歡喜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