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的繼承者

    凡夫的心在還沒有任何規範之前,一旦遇到境界勾引往錯誤的方向,就會隨這些妄想翻滾不已,乃至找不到可以讓自己安寧的方法。依據佛法,這些妄想稱作煩惱。

    開始修行時我們可以看到這點:由於煩惱的粗重,心總是跌跌撞撞,舉步維艱,根本不願意遵循正道,這是從我投入修行至今所不能忘懷的,因為這是深植於內心的事實,教我如何忘掉呢?

    我開始禪修時,修行缺乏穩固的基礎。由於還未找到正確的方法看護我的心,我的修行一直起伏不定,它會穩定地進步一陣子,然後迅速地退步。修行持續退步時,我不曉得要如何逆轉形勢。我艱辛地摸索了好長的一段時間,努力找出一個穩固的基礎來使心安住。最後我得出結論,我之所以會失念是因為我的基礎錯誤:我需要一個禪修念誦詞,讓注意力能精確地專注其上。

    我全神專注在禪修念誦詞上,心從此專一不退。在之前修行的退步是絕佳的教訓。要是心再退步,我寧願死去,我無法活在這世間承受修行退步帶來的巨大痛苦,因為我已遭受過一次了——超過一年最劇烈的痛苦,再也沒有痛苦來得比禪修退步的痛苦更熾熱了。如果心再退墮會殺了我,這是我從此以後那麼小心翼翼地觀照自己的原因。我不讓心退墮,它因此得以不斷提升。

    第一次見到心令人驚歎之處是我開始坐通宵的第一晚。當時我在觀痛,疼痛從沒那麼劇烈過!起初我並沒有打算坐通宵,我坐久了,疼痛開始劇烈起來,無論我怎樣觀照它,情況依然照舊。嗯,這是怎麼回事?好,假使我今天會死,就讓我死去好了,當下我就發願:從現在起至黎明,我將不起座。如果我能活下去,隨它去;如果不能活下去,也隨它去。

        我直接探索痛楚,強迫心行動起來,智慧從不曾如此運作過,然而當心被逼入絕境時,智慧激發起來行動,從每個角度緊跟著狀態,直至全面警覺疼痛、身體和心的狀態,瞭解每一個都是各別的真實。接著疼痛、身體和心各別分開徹底消失,我不曾面對過類似的情況,身體從我的覺知中消失,痛徹底熄滅,剩下的只是一個單純在覺知的明覺。這個明覺不是我們想像中那麼明顯的那種,此時僅僅是單純的明覺,非常微細,非常精妙,非常令人驚訝。

    從那個境界出來之後,我重新觀察,可是當我採取之前用過的策略時,卻得不到同樣的效果,因為那些策略是已經過去的記憶,我必須運用適合於當下情形的新策略。心之後再度安住下來。那個晚上,心安住了三次,然後破曉了,我曾如此讚歎過自己嗎!

    那天早上我找到一個機會去告訴阿姜曼。平常我非常敬畏他,可是那天早上我一點也不畏敬,我要告訴他真相,讓他看到我堅決願力的成果。我放肆地講,雖然之前我不曾這般對他說話,我直接了當地告訴他——喝!嘿!——聽完之後他說:事情應當就是這樣子!他只說這麼一句話!他確實擊中我要的,他解釋事情令我心滿意足,我覺得像是主人的狗,只要他讚歎及激勵我,我這隻狗就拚命吠和咬。

    一兩天之後,我又坐通宵,再過兩三天,我又再坐,直到心徹底的令人驚歎。心真正明白之後,就不再恐懼死亡,你把物質元素分開來觀察生死的本質時,地、水、風和火四大就回歸到地、水、風、火的本質,空回歸到空的本質,那過去恐懼死亡的心變得更顯著,所以到底什麼死去?當心那麼明顯地知道時,它怎麼會死呢?心不會死。所以它害怕什麼?我們被欺騙了,雖然實際上沒有東西死,煩惱卻欺騙世間的有情生命,使他們害怕死亡。

    我觀察一天,就會得到一個途徑;另一天,又得到另一個途徑;這些都是艱苦和令人驚歎的。心愈來愈勇敢與殊勝,直到使我感到:當死亡到來時,煩惱能拿出什麼樣的疼痛來愚弄我呢?現在痛的所有情況都已完全呈現出來了,過此,只是死亡罷了。我已經見過疼痛的各個面向,徹底明瞭它們並全與它們周旋過了,所以當死亡來臨時,煩惱能拿出什麼樣的疼痛來迷惑我?它們沒法子迷惑我的。至於死亡,沒有東西死亡。所以,除了被煩惱欺騙使我們掉入它們的詭計之外,還怕什麼?從現在起,我再不會上它們的當。

        這就是當心知道以後的情形,自從第一晚開始它就清楚地知道。至於心曾經進步又退步的狀況,自從第一晚起它就不再退墮,那一晚,它明白了:噢,那不退墮的心應該是這樣子的。這仿佛是它不斷爬上又跌下,爬上又跌下,直到最後爬上並抓緊,百分之百不再退墮了。這是我得以全力用功的原因。

    那一個雨安居我坐通宵九或十次,但從未試過連續兩晚如此,有時候隔兩三晚,有時六或七晚。我達到徹底瞭解疼痛的地步——重或輕的,小或大的,我知道怎麼與疼痛周旋,怎樣逃避它,怎樣即時治療它,而不被它所轉。我甚至不怕死,因為我已應用最靈巧的策略觀察它,念與慧已從各方面接觸死亡。

    就我修行的精進度而言,第十個安居是我拼盡全力的時期。在這一輩子裡,我修行用功不曾如第十個安居那般拼搏,心拼搏到盡,身體也是。從此,我不停進步直到心如磐石。換句話說,我的禪定功夫已純熟得使心不動如磐石。我沉醉在純粹平和寧靜的三摩地境界裡,以至於停滯在這個定境中整整五年。

    幸虧得到阿姜曼的點撥,使我脫離這定境,開始修觀。由於定力深厚,我開始以智慧觀察時,事情進行得很快速和順利,這就比如一切建築材料已準備好了,可是我還沒有把它們建成房子,所以它們只是沒有用的木料。我的修行只是停留在定的階段,由於沒有把定、念及慧結合在一起,修行無法進步。

    我一開始以智慧觀察,立刻就知道什麼是什麼,可以一步步地把煩惱切斷。我開始覺悟到:這些歲月我一直沉醉在定中如死去了一般,一事無成!所以我開始精進修慧,讓它晝夜不斷運作沒有一刻停息。

    我是那種走極端的人,開始時用什麼方法我就只用那個方法。我開始修智慧時,批評三摩地就如躺著的死人一般,其實三摩地是讓心休息的方便,如果你恰如其分地修習,那就是道。而我卻批評三摩地如躺著的死人,這些年來不曾令智慧現起

    所以我加緊用功修智慧,先從觀身著手。觀不淨時,心變得非凡的靈活大膽。我見到任何人都可以觀透過去,坦白告訴你們我的心是多麼的大膽(如果這麼坦白的說話不正確,在此我要向各位涉及的先生及女士道歉),你知道,老婦女當然不成問題,即使是年輕婦女的聚會,我可以大步踏入而心不起任何欲念,這是心觀不淨時的勇氣。

    看一個人時,我只看到皮包著骨頭以及血紅色與豔明的肌肉,沒其他的東西了,所以我哪能看到什麼漂亮呢?不淨觀的力量是那麼的強,無論是誰的軀體,見到的都一樣,因此哪裡還有什麼漂亮來引起我的欲念?你知道,這就是為什麼我敢大膽地步入……實在漂亮的年輕女人群眾中(我會持續道歉直到講完這森林瘋狂為止),由於對自己力量肯定的緣故,我敢如此大膽,毫無困難地步入。

    以心陶醉於自己的力量這點而言,這樣大膽不全然正確,這是為什麼我後來突破這點之後批評自己的原因,這類大膽是一種瘋狂,然而當我在循著這條道路走時,這是正確的過程,因為這是我那時所能遵循的。

    我觀不淨直至生理上的欲望完全不再現起,在完全沒有顯示任何特定徵象的情況下,它自己逐漸地消失。它沒有給我任何印可在什麼時候、地點對人體的貪欲已消失。所以我必須重新審慎思量,我不會認同貪欲自己如此輕易消失,也就是說,心不接受它。假設欲念已真的在某一點被徹底消滅,必然會有某種徵象,讓我清楚知道是什麼原因、時候它完全消失,它必然發生在某一時刻。

    所以心得退回來找尋新的方法解決問題。如果貪欲真的全部消失了,為什麼沒有明顯的徵象顯示它在什麼時候被消除?只要看到一個人的身體,我會看透過去,只剩骨和肉,不會看到漂亮的女人或漂亮的人,這是因為我觀不淨的力量強到我看每個人都是一副骨頭。在這種情形之下,還有什麼能使心受到誘惑或者引起欲念呢?

    所以現在我必須改換新的方式,我現起淨相取代不淨相,我用皮把那副骨頭包起來使它漂亮。開始時,我得強迫心如此做,不然它立刻自行生起不淨相,這是由於它已那麼慣熟於不淨觀的緣故。我逼心想像皮包著骨使它漂亮,之後再把那漂亮的軀體緊貼著我的身體,這是我修觀的方法。經行時我會想像那漂亮的軀體貼著我自身,緊隨著我前後經行。如果還有欲念留下,它會顯示出來;不然,讓我知道欲念已離去。

    我這樣子修習了整整四天而沒有任何生理上的誘惑或欲望生起,雖然那是美麗至極的軀體,卻什麼也沒生起。那相不斷地變成一副包著皮的骨頭,可是我強迫心停留在皮的表面。

    第四晚,淚開始流了下來,我已試夠了,我認了。換句話說,心沒有感到任何樂受。它說它夠了,故我再試探它:夠了什麼?如果你承認再也沒有欲念,那麼讓我知道,我不接受你這樣子的降服。這樣子降服是個詭計,我不能接受。

        我持續觀察每一方面,嘗試找出哪裡能使心生起欲念,看哪一刹那欲念會生起,以便讓我能專注於任何的生起作為觀察對象並將它根除。夜愈來愈深,我繼續專注——此時不是專注於不淨觀——一連整整四天我只是觀淨相,因為我下定決心找出方法來勘驗這狀況的真相。

    第四天晚上大約十點,一閃而過,好像是心感受到這期間一直緊貼著我自身的漂亮軀體而引起的欲念。它是不尋常的一閃,念警覺到它,因為念無時不在。那一閃之後,我即刻不斷地鼓勵它:看到那一閃嗎?看到了嗎?我們捉到匿藏著的罪犯了,所以它怎麼可能離開了呢?如果它已離去,怎麼還會有這樣的反應呢?我專注著它,那一閃僅僅是心呈現一個細微的狀態而已,對身體完全沒有影響,它只在心內。當我鼓勵它時,它會再閃,這證明了它並沒有完全離去。

    所以它現在並沒有完全消失,那我應該怎麼辦?

    現在我得再次改變方法了,由於這是之前不曾修學過、不知道的,所以實在無處下手。只要我專注於不淨相,淨相立刻在一眨眼間消逝,由於我慣於不淨相,所以淨相消逝得快到極點。我一觀不淨,身體立即變成一副骨頭,結果我必須專注淨相使它漂亮。我這樣子不停在兩者之間轉換,因為以前沒有修過,所以花了許多時間。由於我不瞭解,因此必須摸索不同的方法直到找到肯定的為止。

    最後當我坐著觀不淨相現在前面時終於找到了真相。心專注於不淨相靜站在前面,我不讓它以任何方式移動或改變,我讓它如此待在那兒。如是皮包骨的相或是整副骨頭除去皮的相,我讓它待在我前面,心以念專注地瞪著它,等待著從這不淨相中找出真相,看它怎麼辦,看這副不淨相會如何移動或改變。

    由於心的熟練,我要這副相怎麼樣它就那樣待著。如果我不讓心消滅這相,心就不消滅它。如果我專注消滅這相,因智慧的速度它一瞬間就消失。不過我不讓心去消滅它,我讓它待在面前以便找出讓我確定的真相。

    當我保持專注,站在我前面的不淨相慢慢地吸入心內,滲透入心,最終讓我覺悟到不淨只是心自己的事。固執著不淨概念的心境把它吸入——即是說淨與不淨僅僅是心在欺騙自己的把戲罷了。

    接著心於一瞬間放下,放下外在的不淨。由於有所突破,心現在明白了:情況應當就是這樣的,整件事只不過是心畫出圖像在欺騙自己,為自己的影子激動罷了。外在的相不是貪、瞋、癡,是心有貪、瞋、癡。心清楚知道這點之後,把自己從外境捨下然後往內轉。只要心一專注向外,就知道這外流是心內在的情況在顯示自己。所以現在不淨相完全現在心內。

    接下來我在心內專注及觀察,不過現在不再是關於世間的貪欲,而是非常不同的東西。世間的貪欲已完全離去,心已清楚知道並且已通過裁決,它已覺悟。所以現在是內在的相,它清楚知道內在的相來自於心。消失時,相在此消失,不會消失去別地方。我專注生起一個相,生起之後它立即消失。我還未能較久地專注它,它就消失。

    然後,它就像閃電一般:只要我專注生起一個相,它就立刻消失,結果因生滅的速度,根本沒有時間去分辨它是淨相或是什麼,它現起的那一刻——“嗶!”——立即消失。

    從那時起,心中再也沒有相,心變成一個全然的空。至於外在的不淨相,這問題已被關照好,在它被吸入心的那一刻我已經明白了,當時心即刻放下外在的不淨相,心放下色、聲、香、味、一切外在的東西——因為之前心是個騙子。當我清楚明白這一點之後,其他的不再是問題,心已當下領悟並永遠放下外在的東西。

    當內在的相全部消失之後,心就空了,徹底的空。無論我專注於什麼都是空的,我看樹、山、建築物,看到它們就如影子,主要的部分————徹底的空,即使是看自己的身體,我看到它像影子般。至於心自己,它空得透明——空得令我驚歎:心真得是這麼的空嗎?心任何時候都是空的,沒有東西進入。

    即使心是那麼的空,我仍然現起心理影像來鍛煉它。結果不論我現什麼影像,最終都成了鍛煉心使之更僂籇顗讀漱隤k,達到一個嗶!之後它就變空——一個嗶!它就空了,任何東西形成的當下——“嗶!”——心當即變空。

    在這點——在心已空到極點的程度——心的明覺也達到最顯著的地步。明覺完全掌握了色、受、想、行和識,它自已徹底放下它們,沒有絲毫的保留。惟一剩下的只有明覺,對它有一種非常微細的敏感以及親切的感受和關係,難以敘述它的本質,對這明覺有種完全滲入的感覺。其他任何的情況會在生起的同一瞬間消逝。

    我繼續觀察它。這個階段的念與慧,如果現在是佛陀住世的時代,我們可以稱之為大念(mahā-sati)與大慧(mahā-paññā),但在我們這個時代則不應如此標榜,稱它們自動念與自動慧就已達到我們的目的,夠貼切了,這不會偏離實際事相,所以不必另外安立名目。心所以會顯著是由於自動念和自動慧之故,而這顯著使心持續光亮。

    一天,我在達摩支提山寺(Wat Doi Dhammachedi)西邊經行。我已經經行了三四天沒有進食,那天是齋日,人們到寺院供養。我從破曉開始經行,早上當我在經行道上站著思惟時,一個不可思議的微妙感覺生起,令我驚歎道:為什麼心是那麼的令人驚異?無論看什麼——即使是以雙眼清楚看著經行道上的土地——為什麼作為主要部分的心是徹底的空?心中沒有樹或山,徹底的空,絲毫不剩任何東西,心中除了空之外什麼也沒有。

        我站在那兒思惟了一陣子,一種覺悟突然生起:如果能知者在任何地方有一個點或一個中心,那個點就是的核心。它這麼說,而當時我在迷惑中。

    其實,這個字是指能知的點,如果我能夠在真理警告我的時候明白這問題,一切都已在當下解決。然而那時我不但沒有領悟,反而感到迷惑——因為這是我之前所不曾瞭解或見過的。如果有一個點,它就是能知的點;如果有一個中心,它是指能知的中心;它在哪兒?——就在能知的心內,那是的核心。這呈現在心中的句子已那麼清楚地説明瞭,這句子絕對沒有錯,可是我卻在迷惑中——“這是什麼?”——結果在這期間我完全沒有從中受益,平白浪費了超過三個月;雖然問題仍然懸在心中,我卻無法解決。

    等我知道的時候,我正在觀察心——不是廣泛的東西——因為心已知道一切外在層次的東西,即使是整個宇宙的任何色、聲、香、味或觸,心都已經了然明白並且已經捨棄,它沒有興趣去觀察它們,它甚至根本不去觀察色、受、想、行或識,它只興趣於那顯著的明覺,以及滲透心的微細感受。

    念與慧持續不斷地與那明覺接觸,前後檢查它。可是你應當知道我所謂的那個只是世間的真實,無論多麼莊嚴,也只是在世間範疇之內的莊嚴;無論多麼光明或輝煌,也只是在世間範疇之內的光明與輝煌,因為仍有無明在其中。

    無明構成世間真實的核心。那個主要的點逐漸開始顯示出起落——保持與極精細的心一致——使我有能力看到這些變化。有時它比較暗淡,有時光明,有時微微逼迫,有時自在,這變化非常微細,與心精細的程度一致,但足以讓我觀察到它的起伏。

    譬如說貪,比較粗顯,容易瞭解而且明顯有害,可是世間依然安於貪受,好好反省吧!瞋也是粗顯,可是世間也仍然滿意於瞋受。沉溺、愛、恨:這些全都粗顯,容易瞭解和明顯有害,而世間都滿意於感受它們。

    可是這全然不屬於同一類的東西,心此時遠遠超越了外在的物件,已放下一切其他的東西,但為何仍然執著於這令人驚訝的光明?應用任何時候都持續往內專注的念和慧,我發現它偶爾變得稍微暗淡,或顯示出些許逼迫——都是一種變化的形態,所以是無常或不可靠。

    最後,它無處可逃:我看到這個階段的心絲毫不可信賴,令我反思:為什麼這個階段的心可以如此善變?現在它煩惱,現在它發光,現在它自在,現在它逼迫,它不是一直恆常與真實。為什麼那麼純淨的心仍然會顯現出那麼多種情形?

        就在念與慧轉向有興趣對這心的狀態觀察時,一個完全預想不到的開悟從心中驟然爆發:煩惱、光明、自在和逼迫——這些全都是世間真實,全都不是我。

        這就夠了。念與慧覺悟到心浸沒於無明的狀態是世間真實,應徹底放下,不該執著。當這覺悟生起來警告那如守衛般運作的念與慧之後,念與慧各自變得中立及不為所動,不激發起來執行任何任務。那一刻心平等,不專注於任何東西;慧不操作;念如往常般警覺而不專注於任何東西。

    那一刻——當心、念與慧各自不為所動以及中立——就是心中無明所統治的宇宙震動傾倒及崩裂的一刻,無明在心中從寶座上被拋下來;在無明被歡呼勝利的念與慧之力所征服、推翻與根除的同一刻,清淨心出現在它的位置上——在那天塌下來內在宇宙傾覆崩裂的一刻,最終的不可思議展現在世間與解脫的分界上。以解脫知見為法官,法庭已下出判決,中道、實相之道被判為絕對的勝利者,集諦被擊敗並被擔架抬出場,再也沒有機會復活。

    我整個在驚訝中,歎道:這不是太不可思議了嗎!?這不是太不可思議了嗎!?這法之前隱藏在哪兒?這真正的法、不可思議的法,超越一切預想——超越整個世間——現在如何呈現在心中並與心是一?還有之前佛陀及聖僧伽在哪兒?這不可思議的皈依現在如何與心為一?這就是真正的佛、法、僧嗎?它完全與任何猜想及推測不相符,只是一個純粹的真理安住於一個純粹的真理。

    然後我頹喪地回顧與我在一起的有情的困境:既然真正的法是這樣子的,它怎麼可能被提出來教導並讓其他人明白呢?與其嘗試指導任何人,倒不如自己獨自生活直到身體敗壞豈不是更恰當嗎?

        就在我如此思考時,一種覺醒突然生起:佛世尊全靠自己覺悟這不可思議的法,仍然成為三界有情的導師,何以我有能力教導自己,卻沮喪於無法教導別人?教導的方法以及佛法的知見並沒有隱藏或秘密。覺悟這點之後,想到教導同修而生起的頽喪感慢慢消退。

    這件事令我想起了佛陀剛證悟後的情形,有感於他所證悟的微妙法超越其他人所能領悟,他生起不想度眾生的念頭。縱使他曾發願要成為世間的導師,他覺得所證悟的法是無法企及的,鼓勵世間去接受、修習及體悟是徒然的。可是當他回顧自己證悟所經歷過的道路之後,發覺法並不是不可能達到或沒有希望獲得的,如果把他親證無疑之道教導予世間,將會為世間帶來無盡的利益。這是他為何從那時起決定教導世間的原因。

    我之所以有同樣感受,是由於那不可思議的法是我所不曾體驗過的。當我只是看到目前的結果,而沒有反思過去的因——自己所修過的道——我感到頹喪並放棄告訴或教導任何人這法的意願。不過在回顧我所經歷過的道路之後,我自此感到比較願意講解或開示法的不同層面,給那些來跟我學習或受教於我的人。

    這個法是不變的真理,知道這真理的人全部同樣相信這法,因為真正的佛、真正的法和真正的僧存在心中,真正清淨的心是佛、法、僧全然的顯現。我要求你們接受這個教導,誠心誠意地用在修行上,以便證得解脫,在心中清楚見到。目前受煩惱壓迫的心跟已解脫壓迫的心比較:它們的價值有什麼不同?親自在你心中徹見!你不會在其他地方見到!正確修行的禪者會立刻清楚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