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居士

       前章所述的方法都已被住在森林中自我鍛鍊的比丘所採用,而他們也都獲得了滿意的成就,老虎也從來沒有傷害過他們。

       在此,將故事串聯起來,可以使讀者想一想在該事件中所發生的一切,這麼做是適當的。有一位阿姜,他是阿姜曼的資深弟子,他在湄公河畔修頭陀經行的同時,有一位白衣居士與其同行。這位阿姜會選擇在懸崖下暫時修行,而這一位持守八關齋戒的白衣居士則在另一處約有120里之遠的懸崖下修行。敘述這則故事的阿姜說他在那個地方待了好幾個月,因為他認為那裡對對於他自己以及那個白衣居士的身心健康都有好處,而且「出世沙門法」(Samaṇa–Dhamma)的修持也能毫無障礙穩健地進展。托缽食物的取得並無困難,因為他們離最近的村落不到4公里的距離,那個地方大概有15間住戶,村民都不會出來打擾他們,不會在他們精進修行時給他們製造障礙或浪費太多的時間,因為每一個村民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有一天下午,這位阿姜覺得有點不舒服,好像有點發燒,身體覺得忽冷忽熱,不太正常。當那位白衣八戒居士來到他的修行處,他請居士去煮一些水,並添加一些他想嘗試的藥,試試看能否治好病。有一位醫師跟他說過這種藥可以治療瘧疾,他擔心是瘧疾開始在發作。因為在當地有很多關於瘧疾的案例,因為森林茂密,所以很多人都感染這種病,而習慣住在寬廣鄉村和農田的人根本無法前往並住在那裡,而且森林中充斥各種野生動物、老虎與其他貓科動物的家族成員,每當夜晚,牠們鬼吼鬼叫的咆哮非常吵。當地好像有一些吃人的老虎,據說是越南人使牠們變得兇猛且不怕人。當居士了解阿姜需要什麼,便立刻帶著水壺回他自己的修行處煮水。但之後,阿姜就沒再看到他了,而他也沒有帶熱開水回來。阿姜一直等到天都黑了,還是不見人影,於是他想這個居士可能因為禪修過於專注而忘了該做的事,與此同時,阿姜的發燒症狀逐漸退燒,後來就完全好了。

       至於這名居士,他拿著水壺準備點火,但火就是點不起來,他開始生氣。接著,他忘記自己是一名居士,是一位重要頭陀比丘的淨人,他突然站起來,煩躁地想:「我點了那麼多次的火,為什麼就是點不燃?可能還需要一點水,如果是這樣,我就再添一點水好了!

       於是,他在起火的地方小便,把火種都給弄濕了,沒有對等熱水等到晚上的阿姜說什麼便逕自離去,當夜幕低垂時,一些奇異及不尋常的事便發生了。

       以前,居士的修行處並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事發生,但當晚差不多9點的時候,這名居士在靜坐禪修時,想起自己因氣憤而站起來對柴火小便的愚痴行為以及對阿姜的輕忽不敬的態度。此外,他沒有去跟阿姜懺悔,矯正自己的錯誤,以減輕其惡業。當他焦躁不安地坐著並反省自己的錯誤時,在他身後約兩碼處的距離突然發出一聲巨響,而且是一隻大老虎的咆哮聲,這隻大老虎趴伏在地上盯著他看,一副準備要把他吃掉的樣子。牠持續地發出低吼足以測驗一名頭陀弟子在憤怒中能有多大的勇氣吼聲大到連阿姜住的地方都聽得到。

       老虎在咆哮的同時尾巴也在上下搖擺,敲擊地面並發出碰碰的聲音,前後移動就好像準備要撲向這名居士把他當成新鮮的食物一樣。當居士聽到這種不尋常的聲音,而且從來都沒有這麼靠近他過,這是打從數月前來到此處到現在第一次受到驚嚇,他趕緊轉頭去看那是甚麼東西。當時是滿月,他可以很清楚看到大老虎蜷伏在那堥n著他看。他的血液急速竄流,因恐懼而顫抖,幾乎暈厥,他想都沒想,趕緊憶念三寶,因為這是生死存亡的關鍵,他祈求道:「願佛、法、僧護佑我,讓我今晚不要被老虎吃掉,不然我就沒有機會去向阿姜懺悔我今天下午對他做出的錯誤行為。願佛陀整晚都幫助我並保佑我,願『法』與尊者慈悲,饒恕我因愚痴的惡行所生的惡業。不要 懲罰我,讓我給老虎吃掉。」

       於是,他一直求、一直求,他不斷重複「Buddho」,發抖、顫抖,並轉身盯著那隻老虎,深怕牠撲上來立刻把他給吞掉。但這隻老虎,一看到居士轉身看牠,一直咆哮的同時退後了一些。然後在很短的時間內改變位置,走入另一個新的方向,接著又掉頭退回以同樣的方式一直往前走。

       與此同時,這名居士覺得死定了,被迫轉向,跟著老虎的動作緊張地在蚊帳的四周來回亂竄,一刻不得放鬆。當他專注盯著老虎,牠撤退了,有時走到很遠的地方,彷彿永遠都不回頭。可是一旦他稍稍放鬆,放開注意力,牠就會立刻回頭靠近他。他不能讓「Buddho」與他的「心」分離,他必須重複默念「Buddho」,直到「心」緊附於「Buddho」,一直持續下去,把它當成性命的保障。可是每當「Buddho」稍有閃失,老虎就會靠近他。當他發覺危險時,便立刻憶念「Buddho」並懇求佛陀救他。接著,當「Buddho」與「心」靠近時,老虎又會退後,彷彿永遠不回頭。

       但人的特性就是被動,通常需要受到壓迫才會行動,一旦老虎退到某個距離,「心」便丟棄了「Buddho」,覺得自己不會死了。然後,老虎又開始自動前進,就好像準備要撲向他,但牠就是不會怎樣,而且只要一靠近就改變方向。

       從晚間9點到隔天黎明,老虎與居士之間的拉鋸戰都沒有鬆懈,誰都沒準備好要承認失敗,而居士因怕死,至少流了一整晚的淚,直到再也流不出淚來。可是一旦黎明的曙光乍現,老虎慢慢退到約8碼處,然後慢慢走開,直到消失不見。

       雖然老虎已經走了,白衣居士一直躲在蚊帳網之下,保持高度警覺,因害怕老虎就躲在附近而不敢出來。他很怕一旦他鬆懈下來走出蚊帳,老虎就會撲上來吃掉他。所以他只好強迫自己一直在蚊帳下坐著等,靜觀其變,等牠已經確定走掉且不會再回頭。之後,他趕緊離開帳網跑到阿姜那裡,惶恐、顫抖、兩眼發紅、語無倫次而沒有條裡。

       阿姜看著居士不正常的行逕,便質問並釐清他請求懺悔前一天下午對阿姜的惡行。居士對他錯誤的行為提出了解釋,並將他經歷的一切都告訴了阿姜,包括老虎跑來以及整晚的經過。

       但這位阿姜並沒有立即寬恕他,反而以威脅的語氣對他說話,因此增加了他的憂慮,他說:「種什麼因便得什麼果。如果你想要的是好事,便得善果;如果想的是壞事,便得惡果。而你的情形你喜歡的是老虎,所以你就會遇到老虎。因此,何必來跟我求懺悔?這有什麼用?我還沒辦法寬恕你,至少,也應該多待一晚再見一見你喜愛的東西。如果到時候,你沒有被老虎吃掉,至少可以學到一個能讓你長期反省的教訓。老虎比阿姜還要好,所以我應該讓老虎來教你,讓他來訓練你。你覺這樣安排好不好?我是不是應該今晚帶你再去找老虎?如果你不聽從牠的教誨,我乾脆讓牠把你當成食物給吃掉算了,因為我已經懶得教你了。你覺得怎樣?你是不是想要這樣?與老虎相遇並徹夜聽牠的教誨很適合你,而今晚我會請牠再來教你一遍。如果之後你還是不受教,我就讓牠把你給帶走,變成牠四處遊蕩尋找的食物,這樣牠可以好幾天不用再吃東西。嗯?怎麼樣?快點說,不要拖拖拉拉!你究竟要選哪一樣?是阿姜還是老虎?趕快回答,別再耽擱了,或者等一下我叫老虎把你帶走,牠可以教得比阿姜還要好。」

       阿姜說完之後,作出好像要呼叫老虎的動作,喊道:「老虎去哪兒了?快點回來帶他走吧!別等了!我會把他交給你,讓他當你的隨從,所以快點來帶他走吧!

       這時,這名居士嚎啕大哭,潸然淚下,完全失控,哀求阿姜:「我真的好怕,求阿姜別叫老虎了,不然我馬上就會死掉。昨晚我一度認為我會死,但我回復正常保持清醒,所以我趕緊來向阿姜求助。但你卻又不斷叫牠回來,我哪還有力氣去對抗牠?所以尊者,求您叫他走遠一點,別再回來了!

       他哭泣並哀求阿姜不要叫老虎回來,他跪求饒命、坦承自己的愚痴並承諾今後會更加自制與謹慎,因為他學到的死亡之課迄今歷歷在目,所以他保證再也不會這樣做,他向阿姜求哀懺悔;之後,阿姜認為因緣適當,於是原諒了他並給予他安慰,說道:「這都是你的惡業使然,是你的惡業把老虎帶到你的面前,如果你不真心反省你的惡行,今晚你就會看得更清楚!為一旦夜幕低垂,老虎就會來把你帶走,而且不會再回來了。牠不會像昨晚那麼好說話、跟你玩得那麼開心了!

       當你受了傷就會記得住,因為善與惡一直都並存於世上,沒有人能擺脫這兩項,如果將業力置於任何有情的權力之下,這種權力肯定早就清除這兩項,這樣到今天就什麼也沒有了。但事實上,善惡業迄今一直存在,這是因為業力並不依存於任何特定的眾生或權力,而是依存於每一個造下自己業行的個體。

       「你昨天下午造下的惡業就必須讓你親嚐你自己的惡果。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看見你的錯誤,那麼可以肯定的是,今晚業力所變現的黃褐條紋大王就會來把你給帶走,好讓你可以清楚看見業果。」

       教訓他一頓之後,阿姜叫這名居士回到他待的地方,但他不肯去,因為他還是怕老虎躲在那媯孕L,怕牠會撲上來抓傷他,將他給帶走並吃掉。於是,這位阿姜不得不以恐嚇的手段來逼他。

       「剛剛你才說你已接受並看到不受教的惡果,而且絕不再犯。但話還沒說完你又故態復萌了,怎麼搞的?如果你真能贏過那隻老虎,這樣你就繼續冥頑不化好了。」

        之後,阿姜一次又一次呼喊老虎,喊道:「老虎啊!你是這位居士的大師,快點來把這個冥頑不化的居士給帶走,好好地教一教他吧!我已經懶得教他了,快點哦!趕快來!

        阿姜一說完,這個居士又開始啼哭並承諾說:「我現在就回去,拜託不要讓老虎再回來了,我真的很怕,昨晚我差點死掉。」之後,他立即動身回到他不用再擔心恐懼與死亡的地方。

        說來還真玄,就從那天起,一直到幾個月之後他們離開那裡為止都再也沒有看見老虎在附近出沒的跡象了。這似乎是有某種力量在影響老虎的出沒,使牠去折磨這個有夠愚蠢、魯莽的壞居士,因為這個居士竟然會做出站在木材上撒尿的這種蠢事,就算是對持戒及禪修都不感興趣的一般人也不可能會做這種事。

        除非是那隻大老虎才可以磨練他,不然這種人根本就不受控。從那時起,那個居士已完全被馴服了,而那位阿姜也說至此之後那個居士再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桀敖不馴的樣子。這真的很有效,因為老虎非常善於磨練及教導人們,並注入一段長時間的恐懼。

        這邊,我想插個話,表達我個人的一點想法。因為,當比丘、沙彌、居士、八戒尼或其他人在修行中變得懶散或花時間睡覺,我就讓老虎住進帕邦塔寺來接管我的一些責任。這有助於激勵他們振作一些,因為就算他們沒有實際看到老虎,但光是聽到牠的吼聲就有幫助,便可能足以讓他們睜開雙眼及豎起耳朵,使他們起床並做一些修行,這樣他們就不會太耽溺於睡覺。

        另一方面,如果老虎來這裡住,許多住在寺院附近的鄉村狗就會因害怕而逃走,這些狗也曾經是「大師」,教導過那些懶得把門關好、懶得將食用器具看管好並存放歸位的人。理想的情況是同時留住老虎與狗這兩種「大師」,才可以幫助這兩種人精進以及收拾與看管好食具。這樣,僧團才算功德圓滿,使這兩種人既能精進禪修又能同時看管好資具。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當然很好。可是,我很擔心來自各地的比丘、沙彌、居士、八戒尼、以及其他的信眾,這些人怕老虎、懶散又不看顧好東西,他們可能會製造麻煩,生阿姜的氣,抱怨:「幹嘛弄一隻老虎來折磨我們?根本就沒有必要嘛!真是一個大麻煩!」。但坦白說,的確是應該立一個告示之類的東西來提醒大家,因為阿姜不可能顧及到所有的人。

       通常都是在「廚房」區[1],這裡是供來自各地的女性參訪者及優婆夷待的地方,經常有大批村裡的狗偷偷溜進僧團躲在這裡,偷走東西並吃掉。

        雖然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也不會造成什麼困擾,但畢竟還是一個頗讓人討厭的缺失。不管我們說什麼哪裡有缺失,都意味著在整體上不圓滿,特別是適用在人們身上的時候,尤其是對於改正自己缺失這一件事又不感興趣,那就更不好了。

       希望讀者能體諒這一段的插播,但由於跟上述的內容有關,所以才放在這裡。而現在我們又要回到阿姜與居士的故事,因為還沒結束。

        至此之後,居士不分日夜還是一直非常擔心老虎,因為他在腦海中很生動地看到了那隻大老虎畫面,他每一次呼吸的時候都會想到牠要來找他了,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傍晚的來臨。他沒有辦法得到喘息與放鬆,一直深陷老虎跳到他的身上、撕扯他並吃掉他的妄念泥淖中。但從正面的角度來看,每當他在腦海中回想起並看到老虎的畫面時,他都會立即重複默念「佛陀」,使他的心無暇分神。那一夜,天一黑,他便立即展開禪修,一部分時間盤坐重複默念佛陀,另一部分時間則想著老虎會過來,就這樣,兩者相互交替著。一旦他習於這樣做,他就睡不著,也無法禪修,因為禪修時他的眼睛會想要看到老虎,所以徹夜通霄到黎明拂曉,他都沒有睡覺。因為如果他一旦鬆懈睡著了,萬一老虎來了該怎麼辦呢?這就好像等著牠來把他給帶走,等牠有空時再吃掉他一樣!

        黎明時分,他趕緊去找阿姜,阿姜問他:「怎麼樣啊?你的老虎師父昨晚有沒有又來找你?」他回答說牠沒有來,然後阿姜很平靜地對他說:「怕牠有什麼用?如果你以同樣怕老虎的方式來懼怕你自己的惡法,那麼你早就可以從苦中解脫了。你應該趕緊擺脫你心中累積的惡法,持續減少它,然後最終消除它。何必去擔憂老虎呢?牠不會來做什麼的。你要相信我的話,只要你不再做任何的惡行,老虎就不會來。你一定要去禪修,讓你自己放鬆。這樣,老虎就會因你而歡喜,不會對你感到焦慮,這樣牠就沒有必要再來找你,也不會浪費去找食物的時間。事實上,牠是來幫你的,因為你之前造下的惡業而把你從地獄中給拖出來,不然,你就真的會墜入地獄。所以只要你不再造任何的惡業,老虎根本就不會想來吃你。好好地照顧你自己吧,如果你努力精進禪修,那麼直到我們離開這裡之前,你都不會像老虎當初來拜訪你時你看到的那樣再看到牠。」

       就從那一天起,果真如阿姜說的那樣,再也沒有看到老虎在附近出沒的身影。此後,儘管仍不時可以聽到老虎的吼叫聲,但這都是正常的現象,這在森林中到處都可以聽得到,並不會讓人感到不安。這位居士很努力的禪修,擺脫了自以為是的想法,於是他由內到外都轉化為一個好人。從老虎來幫助他並訓練他的那一刻起,就算只有一個晚上,在這個居士身上再也沒有可以指責的地方。這實在是非常奇特且不尋常的事,以致於到現在都難以忘懷。至於,這位阿姜,他一點都不怕,就算居士跑來告訴他一切的時候,他依然泰然自若。他說,那隻老虎實際上是護法天神變化出來的。

       這位阿姜是阿姜曼座下的一位戒臘資深的弟子,他喜歡在森林山丘深處獨居靜修,並向當地農民托缽維生。他與在家居士一起住在懸崖下的那一段期間,他的「心」比在其他的地方修行的時候都要進步得許多,所以他在那堸扈d了好幾個月,直到雨季來臨的時候,他才回到河的另一側泰國。

        他說就在老虎緩緩爬向那個居士的當下,他很清楚地聽到了,但他沒有去注意這件事,因為老虎的聲音常常可以聽得到,他早就習以為常。然而當那個居士跑來告訴他這件事,因害怕而呼天搶地,他才開始注意並查看到底發什麼事。有一個護法神也來告訴他這件事,於是他明白是護法神以神通變出那隻老虎教訓那個居士,糾正他自我中心的想法,不然的話,他就會習以為常,一直表現出頑劣固執的一面,造下越來越多的惡業,死後墜入地獄。因此,有必要以這種善巧來整治這種情形,令他今後不敢再犯。這位阿姜說:「那位護法神說得沒錯,因為就從那一天起,那個居士的個性與言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他完全變了一個人。先前他相當的固執,有時候還有點讓人抓狂,然而我並沒有阻止他,反而讓他繼續這樣下去,一直到老虎出現並矯正了他,並以強而有力的手段粉碎了他的固執,我才清楚地發現這個居士的個性確實有些糟糕,可是他一點也不愚蠢。如果他有那麼一點愚蠢,那麼來教化他的那隻老虎也就沒有意義了,而愚蠢的惡行可能又再度重現。然而這位居士,打從那一天起,他不良的個性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沒有出現過,而之後他一直都保持著善良與正確的心態。」

        這位阿姜的修行有很高的成就,直得受到尊敬與供養,但他在五、六年前已經圓寂。當他瀕臨捨棄五蘊身心之際,他說他不想打擾任何人,也不想給其他人帶來麻煩,因為這會給大家造成不必要的分心與擔憂。他要以傳統頭陀比丘的方式安靜地圓寂,也就是他的圓寂完全依照比丘圓寂的方式,一點也不鋪張行事。當大家為他舉行荼毘時,國內的上座比丘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因為這是一件會給人添麻煩的事,而且會造成很多的困擾。

       「與其擔心一個身無長物、一無所有的死者,可能還遠不如多關心生者來得有意義。」他就是這樣交代後事,沒有人敢違背他的意思。因為這是他對大家臨終前的「真心」交代,大家怕違背他的交代是一種邪惡的惡行。

        他還在世的時候,我曾跟他一起在山上待了兩個星期,他住的地方是山林,他靠當地農民的供養,就這樣足以讓他日復一日的生活,據說他在那個地方度過了好幾年的雨安居。

        我在那堛漁伬唌A曾計算過托缽來回所需的時間,從他所住的地方到森林的邊緣共需三小時二十分,如果到村裡則一共需四小時整。

        他的法名是阿姜拉尊者,他的老家在寮國的首都永珍。從他出家到圓寂的這一段期間,他大部分的時間都住在湄公河的另一邊泰國,因為他大部分的同修法友及阿姜都在泰國。

        在修持「出世沙門法」的時後,他非常的勇敢果決,他喜歡自己居住與修行,又或者最多只帶一個居士跟著他。

        他擁有能接觸許多奇異現象的超自然神通,包括那些有非人身驅的眾生,諸如敬愛他的天神。他說不管他在何處,這一類的眾生總是緊緊相隨,並一直保護他。他總是少欲知足,不喜歡群眾,就算是在朋友與其他比丘之中也是一樣,他總是喜歡住在山林中與當地農民及山林居民為伍。他的成就非常的高,值得受到禮敬與供養。在朝向「定」與「慧」的方向上,他非常精通熟稔,但對大部分的人而言,包括比丘與沙彌,都不知道他的成就,因為他從沒有施展或表演過,只有那些跟他很親近的人才很清楚這一點。

        大約在公元2493年(公元1950年),我去參訪這位阿姜,才有機會跟他學習並向他請益。我發現他的「法」很深,穿透力很強。他可以很深入地解析「緣作[2]」,很難再找到能解釋得這麼好的人,因為「緣作」是一種非常精妙與深澳的「法」,唯有經驗豐富且對於心智開展的修行已經很精通的人才能深入且正確的解析。因為「緣作」,或「無明」,都是非常微細的煩惱,必須具有同樣精妙的內觀智才能發現,並徹底斷除「緣作」的根,也就是無明的真正本質,也才能正確地解析它。這位阿姜正是能非常細膩地解析「緣作無明」的其中一位,但這已經超出了作者的解釋能力,因此很遺憾地我們必須跳過去。

        這位阿姜在與阿姜曼及阿姜紹同住的那一段時期,他以傳統頭陀的方式學習一天只吃一餐以及在山林中行腳的修行。從他出家到他圓寂的那一天為止,他都一直堅持這樣修行,他從不輕忽他的宗教儀式與義務,也非常用心他的修行功課。

        這是一位在「法」的修行上如此堅忍不拔的阿姜,在現代已經很難找到像他這樣的人,凡有志於修行的人都應該以他為榜樣。這位阿姜的故事就到此結束。

        在撰寫上述阿姜的故事之前,我們討論過以令人害怕的東西來作為訓練及鍛鍊比丘的心的方法,比如說老虎,至於尚未完成的部分我們將回到這個主題。


 

[1] 這是屬於僧團的一部分,大概有4英畝的面積,供女性參訪者停留的地方。它跟僧團的周邊相連,卻是一個區隔出來的獨立區域。

[2] 緣作等同於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