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釋所問經

諸法無常、諸法無我,在漫長的生死輪迴中,男人會變成女人,女人也會變成男人,一如本經中的渠或天神與三位天界的女舞神。而決定是男是女,在於無明、顛倒妄想、貪愛、慾念、執著、業行等因緣。但我們應當明白一件事,沒有絕對的男人或女人,換言之,當一個人存有以下的想法或觀念,例如:「我是一個男人」、「我是一個女人」、「我是中國人」、「我是台灣人」、「我是藍」、「我是綠」、「我是xx身份」、「我是xx階級」、「我是xx人」....。魔王便能掌控此人,便能與此人溝通。我們的身心五欲蘊既然是因緣聚合的暫時存在,是故世間所謂的男人、女人、身份、地位、角色、省籍、種族、甚至是意識型態等等,都是因緣業力形成的暫時現象,如果誤以為真實,誤以為永恆不變,就是「我見」或「身見」;如果執著這樣虛無的東西不放手,就是「我執」,就是作繭自縛。

本經是帝釋天主問佛的一篇精彩經文,帝釋及諸神也因此而證初果。經中的犍闥婆王子是一位 既浪漫多情,又才華洋溢的天界樂師,他的作品不但贏得佛陀的肯定,還讓他抱得美人歸,甚至坐上了統領天界所有樂神的首領位子,真可謂一箭數鵰。

選譯自北傳《雜寶藏經》之(帝釋所問經)

喬正一譯於西元2009(佛曆2553/10/18

我是這樣聽說的:

 

在古印度的摩竭提國,該國王舍城的南邊,有一處婆羅門修士的聚落,叫做庵婆羅林。在這座聚落的北邊,有一處毘提醯山,此山有一個石窟,佛陀就住在此處修行。

 

當時,三十三天的天主帝釋天王得悉佛陀在彼處,立即告知一位名叫槃闍識企的犍闥婆王子:「佛陀現正在毘提醯山裡修行,我們一起去禮謁世尊吧!」

 

犍闥婆王子很開心的回答:「當然好,此事最善!」

 

犍闥婆在天龍八部中被視為音樂神,是專為帝釋天王演奏天樂的天使,這位犍闥婆王子也是佛教徒,他一聽要去見佛陀,非常的開心,立即挾帶天上寶貴的琉璃琴,隨侍在帝釋天主身旁,一起飛往佛陀的修行處所。

 

這時,天上的眾神以帝釋為首,成V字形排成兩行縱隊,既整齊又莊嚴的飛降在毘提醯山頭上。

 

因為眾神的降臨,使整座山都被諸神身上所散放的光明包圍遍照,住在山中其他的外道仙人,還一度以為是發生了火災。

 

帝釋轉身問身旁的犍闥婆王子:「在深山森林裡,真的很清淨,得遠離諸惡,可安隱坐禪。可是現在佛陀的身邊,已經有很多其他尊貴的天神隨身護祐,將整座洞窟擠得水洩不通,你覺得我們該如何才能奉見世尊?」

 

犍闥婆王子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帝釋想了一下,便建議犍闥婆王子:「這樣吧,你可以為我向佛陀傳達我等來意,詢問佛陀願不願意見我們。」

 

犍闥婆王子是天上非常有才華的天神,他隨即受教前往,站在離佛陀不遠不近之處,瞻仰佛陀的尊顏,為了引起佛陀的注意,開始援琴而彈,奏出動人心弦的天樂,吟誦著以下的詩偈:

「欲心生戀著,如象沒淤泥,

亦如象醉狂,非鉤之所制。
 
譬如阿羅漢,戀慕於妙法,

亦如我貪色,恭敬禮其父,
 
由生貴勝處,情倍生愛樂。

極能生長我之愛,如似熱汗遇涼風,
 
亦如極渴得冷飲,汝之容體甚可嬉,

猶如羅漢愛樂法,亦如病者得好藥,
    
如彼飢者得美食,疾以清涼滅我熱,

今我貪尚欲馳奔,如捉我心不得去。」

 

上開詩偈的內容是說:若沈溺於心中的貪欲,必將產生愛戀與執著,這種情境猶如一頭老象深陷泥淖之中,無法自拔。又像是一頭喝醉的瘋象,無法駕馭。譬如阿羅漢,一心戀慕於奇妙的佛法,就像吾迷戀美色一般,吾等所有的天神對佛陀的傾慕皆難以詞彙形容。佛陀的教法帶給吾等之喜樂,一如熱汗遇上涼風,亦如極渴得飲冷飲。汝之容體令吾等見之心生歡喜,猶如羅漢愛樂佛法,亦如病者獲得良藥,又如飢者得美食,速以清涼甘露滅我心焦熱,今我心中貪欲尚存,如野馬馳奔,如吾心難以平靜。

 

佛陀聽完犍闥婆王子的演奏之後,非常稱許犍闥婆的才華,讚道:「善哉啊!善哉!般闍識企!你這首詩偈,再配上天界的絃管相諧,當真是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聞的佳作,你的才華果真是遠近馳名啊!」

 

犍闥婆王子聽到佛陀對他的稱讚,非常的得意,他對佛解釋道:「世尊啊,這是我以前的作品。在很久以前,我曾遇到一位名叫修利婆折斯的仙女,她是珍浮樓犍闥婆王的掌上明珠,我非常的愛慕她。可是當時出現了一個名叫識騫稚的男性天神,竟先我一步展開追求。雖然我對天女一往情深,但沒有自信能打敗情敵,所以只好創作了這首詩偈頌,送給了天女,表達我深深的情意。沒想到,竟擄獲了天女的芳心,天女因欣賞我的才華,決定委身與我結為連理。如今,我又重新再拿出以前的訂情之作,內容稍加改編,獻給世尊。」

 

佛陀聽完了犍闥婆的浪漫情史,默然微笑。

 

犍闥婆代表帝釋傳達欲禮拜佛陀的意思,佛陀同意接見諸神。

 

犍闥婆完成任務,回到帝釋身邊,帝釋問:「你有沒有以我的名義,頂禮佛足,問訊世尊,並表達我們的來意?」

 

「天主,您放心,我有轉達您的意思,佛陀同意見我們。」

 

帝釋及諸神得知佛欲接見,都歡喜異常,很恭敬的依序進入山洞內。

 

佛問:「帝釋及諸神,是否一切平安、快樂?」

 

帝釋回答:「世尊,我們一切都很好,我們今天想來拜會您,並跟您請法,不知可不可以。」

 

「沒問題,你們來的正是時候!」

 

帝釋及三十三天諸神,便一起恭身向佛頂禮,諸神很恭敬的問佛:「世尊,請問我們應該坐在何處?」

 

佛便指向前方,說道:「你們就各自隨意找地方坐吧。」

 

可是洞窟地籌狹小,諸神為數眾多,便問佛:「可是此窟極小,而我們天眾極多,恐無法容納。」

 

諸神話才說完,只見石窟內的空間突然變得既廣又大,已足夠容納諸神,原來是佛陀施展神通將空間變大。

 

帝釋及諸神便各自找到座位就坐。

 

帝釋提起一段往事:「世尊啊,我們大家都一直非常的渴望來見您,並聽您說法。我記得以前有一次您住在人間印度的舍衛國,正進入火光三昧禪定,當時,毘沙門天王有一名天界的侍女,名叫步闍拔提,正合掌面向著您禮拜,我對那名侍女說:『佛正在定中,我不敢打擾他,就請妳為我頂禮世尊之足,以我的名義問訊。』那名天女便照我的話,禮拜問訊。」

 

佛對帝釋說:「那個時候,我雖然在定中,可是我有聽到你們的對話,所以沒多久便從定中而起。」

 

帝釋對佛說:「我很早以前就聽過一個傳說,當佛陀出現在世間的時候,諸神數量變會增加,而阿須倫眾便會減少。今日世尊已在世間,這個傳聞果真應驗了。我看見每一位佛陀的弟子,死後若轉生到天上者,都會有三件事,勝過其他天神,分別是:壽命、光色、及名聲。」

 

帝釋接著說:「

 

我記得人間有一個名叫毘耶寶的女人,她是佛陀的在家女弟子,但因非常厭惡女兒身,故死後轉生至忉利天時,變成了一個名叫渠或的男性天神,並且成為我的兒子。而人間又另有三名比丘,於佛前修行梵行,但因心未離欲,且戀慕歌舞唱伎,故死後投生到天界裡較低階的乾闥婆家中,成為女性的乾闥婆神【註:女乾闥婆神,即天界的舞孃】,並日日三時,為諸神表演歌舞。

 

渠或天子看見這三名比丘竟轉生成為諸神的僕人,於心不忍,便譴責這三名女乾闥婆神:『我實不忍心看見你們變成這樣,我記得以前在人間時,你們三位常常到我家接受我的供養,沒想到今日你們卻淪為諸神的僕人。你們前生都是佛陀的聲聞弟子,也受過我飲食衣服等恭敬的供養,怎料你們卻轉生至天界的下賤階級。你們既然也曾從佛陀親耳聽聞過佛法,為佛陀所開解,我真的不解,你們怎麼會出生在此鄙陋之處?我過去曾奉事供養過你們,而我過去前生曾累積過信、施、戒、聞、慧等諸德,故今生貴為帝釋之子,神通廣大,勢力自在,諸神都稱我為渠或。你們既然已經聽聞過尊貴的佛法,為何不能懃心修行?以致今日出生在此鄙賤之處?我實在不忍見此惡事,如是之事,我真的很不願意看見。怎麼會我們大家都接受同一種教法,你們卻出生在此下賤之處?這實在不是佛弟子應該出生的地方。』

 

渠或天子愛之深,責之切,嘴巴一直不斷碎碎唸,諷刺這三名前生是比丘的女舞神,她們三個聽得面紅耳赤,深感慚愧,很快對自己眼前的狀態生起厭惡心,一起合掌對渠或天神說:『誠如天子所說,實是我等之過,我等今當斷除心中如此欲惡。』說罷,三個女舞神立即懃精進,修於定慧,憶念佛陀之教法,觀見欲愛之過患,很快便斷除慾界之結使,譬如大象擺脫駕馭其身之羈靽,斷除了心中的貪慾。

 

當時,我與其餘諸天眾,及護世四大天王,皆來此就座,而他們三個,竟當著諸天面前,飛騰於虛空之中。」

 

帝釋說完這一段經過,便問佛:「請問世尊,他們三人證得何法?能作此種種神變?我們今日來見世尊,就是想問他們的成就。」

 

佛陀回答:「他們三人,已經捨離欲界彼處,轉生於梵天世界。」

 

「喔,太不可思議了!唯願世尊!為我等解說如何轉生至梵天的佛法。」 

 

「善哉!善神帝釋!你提的問題很好。」佛陀心想:「帝釋心中並無諂偽,是真有所疑,而不是來惱亂我,那麼就他的問題,我定當詳細解說。」

 

帝釋問佛:「請問,究竟是什麼樣的結使,能繫縛住人類、天神、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摩睺羅伽?」

 

佛回答:「是貪欲與嫉妒這二種結使,繫縛住人類、天神、阿修羅、乾闥婆等,與一切眾生,皆是被貪愛與嫉妒所自縛。」

 

「沒錯!真的是這樣!天中天(佛陀的尊貴超越一切天神,故名為天中天,或稱為天人師)!貪與嫉這兩種因緣,能綑綁與桎梏一切眾生,我現在聽佛解釋此義,疑網即除。」

 

帝釋深生歡喜,接著又提問:「那麼,貪、嫉,又是因何而生?是何因何緣,得生貪嫉?又何因緣生?何因緣滅?」

 

「憍尸迦(帝釋的別名)!貪、嫉,是因憎、愛而生,憎與愛為緣,有憎與愛,必有貪、嫉,若無憎愛,貪與嫉則滅。」

 

「沒錯,天中天!我現在明白了。可是,愛與憎,又是何因緣而生?何因緣而滅?」

 

「愛與憎,從慾而生,若無慾則滅。」

 

「是的,天中天!的確是如此。但欲又是從何因而生?何緣而增長?如何得滅?」

 

「欲因知覺而生,緣覺觀【即知覺,觸識】而增長,有覺觀則有慾,若無覺觀,欲則滅。」

 

「嗯,天中天!您說的一點都沒錯,但覺觀又是因何而生?因何緣而增長?如何而滅?」

 

「覺觀從調戲【註:所謂「調戲」係指用輕佻的言語、行為調謔戲弄。在佛法來說,即顛倒妄想,胡思亂想之意,或稱之為無明】而生,緣調戲而增長,若無調戲,覺觀則滅。」

 

「我明白了,天中天!那麼無明或顛倒妄想又是因何而生長?如何而滅調戲?」

 

「若欲滅除無明或顛倒妄想,當修八正道,也就是:正見、正業、正語、正命、正方便、正思惟、正念、正定。」

 

帝釋聽後,又問佛:「既然八正道能滅無明及顛倒妄想,那麼請問比丘又因何法而得增長八正道?」

 

佛言:「三法為:一是欲,二是正懃,三者多習攝(控制、調御、禪定)心。」 

 

「請問比丘若欲滅調戲,當學幾法?」

 

佛言:「當學三法。當學增盛戒心,當學增盛定心,當學增盛智慧心。」

 

帝釋又問:「欲滅調戲,當解幾義?」

 

佛言:「當解六義,一眼識色,二耳識聲,三鼻識香,四舌識味,五身識細滑,六意識諸法。」

 

帝釋又問:「請問,一切眾生,都是同一種貪愛?同一種欲望?都會投生至同一趣嗎?」

 

佛言:「帝釋!一切眾生,千差萬別,眾生無量,世界也無量,所以意欲趣向,也各自殊別不同,當然也會各執所見。」

 

「那麼世間一切的沙門與婆羅門,他們的成就是否究竟的解脫?是否都是無垢的境界?修得都是究竟梵行嗎?」

 

佛言:「不!世間一般的沙門與婆羅門,他們的成就都不是究竟解脫,亦非純然無垢境界,亦不得究竟梵行。但若有沙門或婆羅門,能證得無上斷滅愛結解脫,證得解脫者,便是證得究竟解脫,證得純然無垢,證得究竟梵行。」

 

帝釋很歡喜的對佛說:「誠如佛所說,無上斷滅愛結解脫,得正解脫者,便是證得究竟解脫,證得純然無垢,證得究竟梵行。我今從佛聽聞,已解此義,得了此法,得度疑惑而登彼岸,已拔除一切邪見毒箭,已除我(身)見,心不退轉。」

 

帝釋及八萬四千諸天,皆已遠塵離垢,得法眼淨,獲證初果。

 

佛陀問帝釋:「憍尸迦!你是否曾以同樣的問題問過其他的修行人?」

 

帝釋回答:「我記得曾與其他天神在善法堂裡討論過這個問題。當時,有天神說這個問題只有佛能回答,但現在佛未出現世間,所以無解。其他天神也因為聽到佛未出世一語,便不再討論下去,這個問題也就暫擱一旁,不了了之。直到有一天,有許多神通廣大的天神,因享盡天福,五衰出現,即將死亡,我看到這個現象,感到非常的恐懼,因為我也很怕自己會這樣,為此我四處尋覓大善知識為我解惑,教導我如何逃離生死。我在天上看見人間有一些沙門或婆羅門在閑靜之處修行,便來到他們的面前,這些沙門婆羅門,竟不認識我,還問我是誰,我說我是『帝釋』,當時我就發現這些修行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凡夫俗子,因為我還沒開口問他們,他們竟然先問我是誰,所以我沒有向他們行禮,他們也沒有回禮。我知道這些修行人根本沒有解脫智慧,所以我沒有皈依他們,但今日我已得遇世尊,我今鄭重宣示,我願歸依於佛,為佛弟子。」

 

帝釋說完,便以如下的偈語,讚嘆佛陀的德行與智慧,是三界中無與倫比:
「我先常懷疑,  意想不滿足,
長夜求智者,  分別如是疑。
推覓於如來,  見諸閑靜處,
沙門婆羅門,  意謂是世尊。
即往到其所,  禮敬而問訊,
我作是問言:  『云何修正道?』
彼諸沙門等,  不解道非道,
我今睹世尊,  疑網悉皆斷。
今日便有佛,  世間大論師,
破壞降魔怨,  盡煩惱最勝。
世尊出於世,  希有無與等,
於諸天梵眾,  無有如佛者。

 

「世尊!我得須陀洹。婆伽婆!我得須陀洹。」帝釋自知自證,當著佛陀的面說出自己的成就。

 

「善哉,善哉!憍尸迦!如果你能不放逸,還可以更上一層樓,證得斯陀含。」佛陀也很替帝釋天主感到高興。

 

佛問帝釋:「你是於何處得此不壞信?」

 

帝釋回答:「我是於世尊這裡證得,而且我因此還增加了天界的壽命。世尊!我已預見自己來生的命運,如果我天界的壽命結束後,會投生到人間尊貴富豪之家,享有不盡的榮華富貴,但我對這些世俗的欲樂棄如敝屣,到時我會選擇出家,走上八正道,若能證得涅磐,當然是最好,若不得者,我會轉生淨居天。」

 

這時,帝釋召集諸神,宣告:「我以前早中晚三個時辰,都會禮拜供養梵天,但從今起,我不會再這麼做了,我會在早中晚三個時間裡,供養禮拜世尊。」

 

這時,帝釋很感謝乾闥婆,對他說:「你對我有很大的恩情,都是因為你,我才能遇見佛陀,使我聽聞百劫難遇的甚深佛法,我一定要報答你,我回到天上以後,我會替你提親作媒,親自登門拜見珍浮樓女的父親,讓他答應將女兒許配給你。同時,我也會讓你取代他的位子,作乾闥婆王。」


   帝釋率領諸神遶佛三匝,卻行離去,他們齊聲口稱南無佛陀,便飛回天上。

 

就在帝釋諸神回去不久,大梵天王心想帝釋已經離開,正好可以去拜訪佛陀,便如似壯士屈申臂頃,瞬間出現在佛前,梵天王恭敬的頂禮後,便坐在一旁。梵天身上的光明也遍照整座毘提醯山。

 

這時梵天只簡單的說以下的偈言:
「多所利益,顯現此義,舍脂彼地,磨伽婆,周匝皆賢,能作問難,娑婆。」

 

大梵天王的問題與帝釋一樣,佛陀也作了同樣的回答,大梵天王很滿意,便回到梵天上。

 

第二天一早,佛陀對其他比丘們說:「昨晚,帝釋與大梵天王都有來見我,問我問題,我也一一為他們解答,他們很滿意的回到天上。」

 

比丘們聽到佛陀所遇到的這段奇妙的經過,都很歡喜,頂禮佛足後離去。

 

 

(七三)帝釋問事緣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摩竭提國,王舍城南,
有婆羅門聚落,名庵婆羅林,此聚落北,
毘提醯山石窟之中。爾時帝釋聞佛在彼,
即告槃闍識企犍闥婆王子言:「摩竭提國,
婆羅門聚落,名庵婆羅林,此聚落北,
有毘提醯山,世尊在中,今與汝等可共詣彼。」
槃闍識企犍闥婆王子,答言:「唯然,此事最善。」
歡喜樂聞,即挾琉璃琴,從於帝釋,往於佛所。
爾時諸天,聞帝釋共犍闥婆王子等,
欲往佛所,各自莊嚴,隨從帝釋,於天上沒,
即至毘提醯山。 爾時山中,光明照曜,
近彼仙人,皆謂火光。帝釋即告犍闥婆王子言:
「此處清淨,遠離諸惡,阿練若處,安隱坐禪,
當今佛邊,多饒尊勝諸天側塞,滿其左右。
我等今者,云何而得奉見世尊?」
帝釋即告犍闥婆王子:「汝可為我往向佛所通我等意,
欲得覲問。」犍闥婆王子,受教即往,
不遠不近,瞻仰尊顏,援琴而彈,使佛得聞,
作偈頌曰:
「欲心生戀著,  如象沒淤泥,
亦如象醉狂,  非鉤之所制。
譬如阿羅漢,  戀慕於妙法,
亦如我貪色,  恭敬禮其父,
由生貴勝處,  情倍生愛樂。
「極能生長我之愛,  如似熱汗遇涼風,
亦如極渴得冷飲,  汝之容體甚可嬉,
猶如羅漢愛樂法,  亦如病者得好藥,
如彼飢者得美食,  疾以清涼滅我熱,
今我貪尚欲馳奔,  如捉我心不得去。」
佛言:「善哉!般闍識企!今作此聲,絃管相諧,
汝於近遠而造歌頌。」即白佛言:「我於往時,
遇一賢女,名修利婆折斯,
是犍闥婆王珍浮樓女。摩多羅天子,名識騫稚,先求彼女,
我時悅愛,即於其所而說斯偈,我今佛前,
重說本偈。」帝釋念言:「佛以從定覺,
今與般闍識企言說。」帝釋復語企言:「汝今稱我名,
頂禮佛足,問訊世尊:『少病少惱,起居輕利,
飲食調適,氣力安樂,無諸惡不?安樂住不?』」
即報言語。受帝釋教,重詣佛所,稱帝釋名,
即禮佛足,以帝釋語,問訊世尊。佛言:
「帝釋及諸天,皆安樂不?」重白佛言:「世尊!
帝釋及三十三天,欲得見佛,聽來見不?」佛言:
「今正是時。」 帝釋及三十三天,聞佛教已,
即至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立,白佛言:「世尊!
當何處坐?」佛言:「坐此座上。」白佛言:
「此窟極小,天眾極多。」作是語已,見石窟廣博,
佛威神力,多所容受。帝釋即禮佛足,
在前而坐,白佛言:「我於長夜,常欲見佛,
欲得聞法。我於往時佛在舍衛國,入火光三昧,
當於爾時,有毘沙門侍女,名步闍拔提,
步闍拔提,合掌向佛,
我時語彼毘沙門侍女言:『佛今在定,我不敢亂,
為我頂禮世尊之足,稱我問訊。』彼女以帝釋語,禮拜問訊。」
佛語帝釋言:「我於爾時,聞汝輩聲,
不久從定而起。」 帝釋白佛言:「我昔從宿舊所聞,
如來.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出現世間,
諸天眾增長,阿須倫眾減少。今日我親自生天,
諸天眾增長,阿須倫減少。
我今見佛弟子得生天上者,三事勝於諸天,壽命勝,光色勝,
名勝。時具毘耶寶女,生忉利天,
先是佛弟子,為帝釋作子,名渠或天子。
復有三比丘,於佛前修行梵行,心未離欲,
身壞命終,生乾闥婆家,日日三時,為諸天作使。
渠或天子見是三人而作給使。即言:
『我心不[-+]不忍,我昔先在於人中時,而彼三人,
琣雱畬a,受我供養,今日為諸天給使。
我不忍見。此三天者,本是佛之聲聞弟子,
我本為人時,受我恭敬供養飲食衣服,
今日下賤,汝等從佛口聞法,為佛所開解,
云何生此鄙陋之處?我先奉事供養於汝,
而我從佛,聞法修施,我信因緣,
故今為帝釋子,有大威德,勢力自在,
諸天皆名我為渠或。汝得佛勝法,云何不能懃心修行,
生此賤處?我今不忍見此惡事,如是之事,
我不喜見。云何同一法中,
生此下賤?是佛弟子,所不應生處。』渠或天子,作是譏論,
此三人等,深自慚愧,生厭惡心,
合掌語渠或言:『如天子所說,實是我過,
今當除斷如此欲惡。』即懃精進,修於定慧。
三人念瞿曇之法,見欲過患,即斷慾結,
譬如大象絕於羈靽,斷其貪慾,亦復如是。
帝釋并一商那天,及餘諸天眾,護世四天王,皆來就此座,
此三斷慾者,即於諸天前,飛騰虛空中。」
 帝釋白佛言:「此三人為得何法,
能作此種種神變?來見世尊,欲問彼所得。」 佛言:
「此三人,既捨彼處,得生於梵世。」 「唯願世尊!
為我說彼生梵天法。」 「善哉賢帝釋!分別問所疑。」
時佛作是念:「帝釋無諂偽,真實問所疑,
不為惱亂我,若汝之所問,我當分別說。」
 帝釋問佛:「是何結使,能繫縛人、天、龍、夜叉、
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摩[*]羅伽?」 佛時答曰:
「貪嫉二結使,繫縛人、天、阿修羅、乾闥婆等,
并與一切類,皆為貪嫉自縛。」 「此事實爾。天中天!
貪嫉因緣,能縛一切,我今從佛聞解此義,
疑網即除。」深生歡喜,更問餘義:
「貪嫉因何而生?何因何緣,
得生貪嫉?何因緣生?何因緣滅?」 「憍尸迦!貪嫉因憎愛生,憎愛為緣,
有憎愛必有貪嫉,無憎愛貪嫉則滅。」
「實爾,天中天!我今從佛聞解此義,疑網即除。」
深生歡喜,更問餘義:
「愛憎何因緣生?何因緣滅?」 答言:「愛憎從慾而生,無慾則滅。」
「實爾,天中天!我從佛聞信解此義,
疑網即除。」深生歡喜,更問餘義:
「欲從何因生?何緣增長?云何得滅?」 佛言:「欲因覺生,
緣覺觀增長,有覺觀則有慾,無覺觀欲則滅。」
「實爾,天中天!我今從佛聞解此義,
疑網即除。」深生歡喜,更問餘義:
「覺觀因何而生?何緣增長?云何而滅?」 「覺觀從調戲生,
緣調戲【註:所謂「調戲」係指
用輕佻的言語、行為調謔戲弄。】增長,無調戲覺觀則滅。」 「實爾,天中天!
我今從佛聞解此義,疑網即除。」深生歡喜,
更問餘義:「調戲因何生長?云何而滅調戲?」
 佛告憍尸迦:「欲滅調戲,當修八正道,正見、
正業、正語、正命、正方便、正思惟、正念、
正定。」 帝釋聞已,白佛言:「實爾,天中天!
調戲實由八正道而滅,我今從佛得聞此義,
疑網即除。」帝釋歡喜,復問餘義:「欲滅調戲,
能修八正道,此八正道,
比丘復因何法而得增長?」 佛言:「復有三法:一者欲,二者正懃,
三者多習攝心。」 帝釋言:「實爾,天中天!
我等聞此義,疑網即除。比丘能修行正道分,
實自因此三事增長。」聞已歡喜,帝釋復問:
「比丘欲滅調戲,當學幾法?」 佛言:「當學三法。
當學增盛戒心,當學增盛定心,
當學增盛智慧心。」 帝釋聞已:「實爾,天中天!我聞此義,
疑網得除。」踊躍歡喜,復問餘義:「欲滅調戲,
當解幾義我聞?」 佛言:「當解六義,一眼識色,
二耳識聲,三鼻識香,四舌識味,
五身識細滑,六意識諸法。」 帝釋聞已:「實爾,天中天!
我聞此義,疑網得除。」歡喜踊躍,復問餘義:
「一切眾生,皆同一貪一欲一向一趣。」 佛言:「帝釋!
一切眾生,亦不一貪一欲一向一趣,眾生無量,
世界無量,意欲趣向,殊別不同,各執所見。」
帝釋聞已:「實爾,天中天!我聞此義,
疑網得除。」歡喜踊躍,更問餘義:「一切沙門婆羅門,
盡得一究竟不?得一無垢不?得一究竟梵行不?」 佛言:「一切沙門婆羅門,
不能盡得一究竟一無垢,亦不得一究竟梵行。
若有沙門婆羅門,得無上斷滅愛結解脫,
得政解脫者,此乃盡得一究竟一無垢一究竟梵行。」
「如佛所說,無上斷滅愛結解脫,得正解脫者,
此乃盡得一究竟一無垢一究竟梵行。
今從佛聞便解此義,得了此法,得度疑彼岸,
得拔諸見毒箭,已除我見,心不退轉。」
 說是經時,帝釋及八萬四千諸天,遠塵離垢,
得法眼淨。 佛言:「憍尸迦!汝頗曾以此問,
問沙門婆羅門不?」 「世尊!我憶昔時,曾共諸天,
集善法堂,問於諸天有佛出世未?諸天各言:
『未有佛出。』諸天聞佛未出於世,各自罷散,
諸大威德天,福盡命終。我時恐怖,
見有沙門婆羅門在閑靜處,便到其所,
彼沙門婆羅門,問我是誰?我言:『是帝釋。』我不禮彼,
彼逆禮我。我亦未問彼,彼問於我。
知其無智,是故我不歸依於彼。
我今從此歸依於佛,為佛弟子。」即說偈言:
「我先常懷疑,  意想不滿足,
長夜求智者,  分別如是疑。
推覓於如來,  見諸閑靜處,
沙門婆羅門,  意謂是世尊。
即往到其所,  禮敬而問訊,
我作是問言:  『云何修正道?』
彼諸沙門等,  不解道非道,
我今睹世尊,  疑網悉皆斷。
今日便有佛,  世間大論師,
破壞降魔怨,  盡煩惱最勝。
世尊出於世,  希有無與等,
於諸天梵眾,  無有如佛者。
「世尊!我得須陀洹。婆伽婆!我得須陀洹。」
 世尊告言:「善哉,善哉!憍尸迦!若汝不放逸,
當得斯陀含。」佛語帝釋:
「汝於何處得是不壞信?」帝釋白言:「我於是處世尊邊得,
我即於此更得天壽命,唯願覺了憶持此事。」
帝釋言:「世尊!我今作是念:『得生人中豪貴之處,
眾事備足。即於其中,
捨俗出家趣向聖道,若得涅槃,甚為大好;若不得者,
生淨居天。』」爾時帝釋,集諸天眾,尋即告言:
「我於三時,供養梵天,自今已後,止不為此,
當於三時,供養世尊。」
 爾時帝釋告般闍識企乾闥婆子言:「汝今於我,其恩甚重,
汝能覺悟佛世尊故,使我得見聞於深法。我還天上,
當以珍浮樓女賢修利婆折斯,為汝作妻,
復當使卿代其父處,作乾闥婆王。」
 爾時帝釋,將諸天眾,遶佛三匝,卻行而去,
至於靜處,皆三稱言南無佛陀,便還天上。
 帝釋去不久,梵天王作是念言:「帝釋已去,
我今當往至佛所。」如似壯士屈申臂頃,
即至佛所,禮佛足已,在一面坐,
梵天光明遍照毘提醯山。爾時梵天,即說偈言:
「多所利益,  顯現此義,  舍脂彼地,
磨伽婆,  周匝皆賢,  能作問難,  娑
[
/]婆。」
重說帝釋所問,即還天上。 佛於晨朝,
告諸比丘言:「梵天王,昨日來至我所,
說上偈已,即還天上。」佛說是語已,諸比丘歡喜,
敬禮佛足而去。

回上一頁

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