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法(一)  

         魏淑娟,國立台南護理專科學校化妝品應用科畢業,一個來自台南鄉下的女孩隻身一人到新北市新莊發展,剛畢業的她到美容院從學徒開始做起,因為天賦與用心,加上對客戶的周到,許多客人都指定她服務,於是她慢慢地累積了人氣與人脈。

    魏淑娟的事業心很強,在2017年的秋天,她好不容 易存下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她開始籌畫創業,找了一間地點與人潮都不錯的店面,決定自己開美容兼美甲的個人工作坊。

    這一年魏淑娟剛滿29歲,她本身的條件不錯,容貌姣好,待人隨和,追求者如過江之鯽,但迄今仍形單影隻,對一個即將步入女人30拉緊報的她卻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終身大事。因為,父親在她剛上國中時便拋棄了母親與她及她的妹妹,跟小三另組家庭,加上從小到大看遍也聽多了身旁許多女性朋友遍體麟傷的愛情悲劇,讓她對男性一直有一份戒心,她領悟到愛情只是一種遊戲,而婚姻就是一場賭注。她玩不起也輸不起,她覺得只有到手的金錢與健康的身體才是保障,所以她對追求者總是拒之門外。

    雖然魏淑娟把重心擺在事業,但她的身邊一直有一個暖男,這個默默守護她的暖男名叫張國強,一個計程車司機。

    已是深秋夜,晚上九點,魏淑娟替最後一個客人服務之後便打算休息,就在她打掃工作坊的時候,她接到張國強的來電,張國強告訴她先不要打烊,再過十分鐘他會載一個客人到她的工作坊。

    「哎喲,這麼晚了,我好累,我想要休息了,客人明天也可以來店裡啊!幹嘛一定要那麼晚啦?」魏淑娟拿著手機,邊掃地邊抱怨。

    張國強在手機另一頭解釋:「這個客人是我的熟客,她好像快要結婚了,時間有點倉卒,她需要找一個信得過的美容師傅,我當然就介紹妳!哎呀!妳就辛苦一點啦,這個客人不囉嗦,給錢也很大方。」

    「好啦!我等你們就是了。」創業維艱,魏淑娟很需要拓展客源,她的心裡其實很感謝張國強的幫忙,她也知道張國強的愛慕之意,但現階段她仍專心衝事業,並不做他想。

    大約九點二十分,張國強的車子開到了工作坊的門前,他陪著一名看起來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子走進來,這個女子很清秀,秀髮及肩,看起來臉色略嫌蒼白。

    女子對魏淑娟禮貌性地微笑點頭,說道:「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快要結婚了,可是妳看我甚麼都沒準備好,我要請妳幫個忙,拜託了。」

    「不要客氣,妳放心好了,交給我吧。來!這邊坐。」魏淑娟笑著回應。

    「淑娟,那我先離開了,拜託妳了!我車子不能久停,我還要去跑生意。」張國強交代完便轉身離開。

    魏淑娟對張國強點頭微笑示意感謝,目送他離開。

    「小姐怎麼稱呼?」魏淑娟邊開啟話匣邊把工具給一一攤出來。

    「我姓王,我叫王岳庭,我在一家貿易公司上班,我是做會計的。因為平時工作很忙,又常加班,婚期又快到了,我根本沒時間打理自己。好在張先生熱心,他說妳的手藝非常精湛,所以這麼晚才來拜託妳幫忙。」

    「哦!我知道了,妳放心,交給我,包妳滿意。」

    「有可能的話,我的新娘妝也要麻煩妳。」王岳庭補了一句。

    「可以啊,我有經驗喔。」魏淑娟心想如果能穩住這個客戶,那就會給自己帶來不少的好處。

    魏淑娟正暗自高興的時候,突然她覺得室內變得好冷,大概是快要冬天了。

    「不好意思,我覺得有點冷,我去把空調關小一點,請等我一下。」

    王岳庭淡淡一笑點頭示意。

    魏淑娟把空調調到最小,可是還是覺得冷,而且是一種彷彿身處在冰窖的那種冰冷的感覺。

    她發現自己說話時竟然會吐白煙,她覺得自己太誇張了,怎麼會這樣呢?但她找不出原因,又不能把客人給晾在一旁,只好趕緊找一件比較厚的外套穿上,坐下來繼續幫王岳庭修指甲。

    當她觸碰到王岳庭的手時,感覺對方的手好冰冷,但她認為應該是王岳庭的體質本來就比較寒,而且室內又莫名其妙降溫,所以並沒有多想。

    「王小姐,妳會不會覺得很冷?

    「不會啊,我覺得還好,而且我覺得有股暖氣一直從妳那塈j過來,很舒服。」

    魏淑娟開始覺得好累、好疲倦,感覺自己的元氣好似快被掏空的感覺。但她仍覺得應該是自己白天工作太忙,現在時間又晚了,才導致自己這麼疲累。

    魏淑娟又發現一件事,當她在幫王岳庭整理頭髮的時候,她發現王岳庭有嚴重的掉髮現象,但她不想掃客人的興,所以沒有跟王岳庭說,只是用腳把地上的落髮給挪到一旁,打算等打烊時再清掃。

    魏淑娟發揮她天生的交際手腕跟王岳庭建立好關係,這兩個小時期間,除了以上的情況以外,她並沒有覺得王岳庭有什麼其他的異樣,她覺得王岳庭就是一個待嫁新娘。

    到了差不多晚上1115分,王岳庭起身,跟魏淑娟約了明晚7點還會來她這裡做其他的美容,她向魏淑娟道謝並付了錢,要轉身離開。

    「王小姐,時間很晚了,要不要我叫國強開車來接妳?

    「不用了,我住很近,走路回去就可以。」

    「那妳要小心一點喔,很晚了。」

    王岳庭對魏淑娟淺淺一笑,便推開門離去,消失在黑夜中。

    就在魏淑娟送走王岳庭之後,她發現室內的溫度變正常了,而且她也覺得精神很多,也比較有體力。

    第二天,張國強接到魏淑娟的電話,電話那一頭可以感到魏淑娟又氣又怕的語氣。

    「強哥,你快來我店裡。」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張國強一頭霧水。

    「哎呀!你快來就是了,來了再告訴你啦。」魏淑娟不耐煩地催促他。

    早上九點半,張國強推開門,便看見魏淑娟面無血色坐在櫃檯旁的椅子,看得出她受到驚嚇。

    「怎麼了?妳看到鬼了嗎?怎麼臉色那麼差?」張國強半開玩笑的問。

    魏淑娟皺著眉頭,一臉沒好氣的把收銀機打開給張國強看,裡頭除了現金,竟然夾雜著幾張冥紙。

    「那ㄟ啊捏(台語:怎麼會這樣)?那ㄟ有這款骯髒東西?」張國強睜大眼不解地問。

    「我哪ㄟ哉?(台語:我怎知?)

    「是不是有人在跟妳開玩笑?

    「我瞴哉啦(台語:我不知道),我的客人都很正常,他們拿錢給我的時候,我都有稍微看一下,都很正常,如果是這種東西,一看馬上就知道了。」

    張國強問:「妳有沒有清點一下帳目?

    「我都是習慣隔天早上清點前一天的收入,所以我可以很肯定是昨天發生的事,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個客人搞的鬼。」

    張國強順道把手伸進自己的褲袋,把口袋裡的錢全給掏出來,赫然發現也有幾張冥紙。

    魏淑娟「啊」的一聲尖叫,與張國強面面相覷。

    魏淑娟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說道:「昨天晚上你帶來的那個王小姐好像有點怪怪的。」魏淑娟把前一晚她與王岳庭相處時所經歷的一切都告訴張國強。

    「是嗎?不會啊,我覺得她看起來很正常,就是一個很正常的人啊。哎呀!你可不要亂猜喔,到時把客人給得罪了,我可不管妳。」

    「我也覺得她看起來很正常,只是我跟你都收到冥紙,而我們在工作上的唯一交集處就是王小姐,所以我直覺她的嫌疑最大。不過,我也只是懷疑。啊,對了,她跟我約今天晚上還要繼續修容,你來陪我好不好?我會怕。」

    「她跟你約幾點?

    「晚上7點。」

    張國強決定今晚給自己放一個小假,這是他與魏淑娟建立感情的好機會,豈能放過?

    到了晚上7點,王岳庭沒有現身,張國強待在魏淑娟的工作坊,一直等到晚上8點,都沒有見到王岳庭。

    「我看她應該不會來了,我還是先走了,應該沒事啦。」

    張國強走出門外,過了差不多20分,王岳庭出現了,她一進門就對魏淑娟連連抱歉,說自己因為加班走不開,所以才遲到。

    魏淑娟仔細端詳王岳庭,實在看不出眼前的她與一般常人有何異樣,她暗地裡告訴自己不要疑神疑鬼,便著手她的美容工作。

    但前一晚出現的冰冷與疲累的感覺再次出現,她一樣發現王岳庭的掉髮現象,就在美容工作快結束的時候她趁空檔打電話給張國強,請他趕來工作坊的附近等候。

    差不多12點半,工作結束,王岳庭拿錢給魏淑娟,這一次魏淑娟非常仔細查看鈔票,但不管她怎麼看都是正常的千元大鈔,她決定將這紙鈔用另一個盒子給裝起來。

    就在王岳庭即將離開之際,魏淑娟堅持替王岳庭叫車,她說附近的治安不好,已經深夜,她非常擔心王岳庭的安全,所以堅持要張國強來載王岳庭回家。

    話才說完沒多久,張國強便推開工作坊的門,王岳庭盛情難卻,只好搭張國強的車。

    王岳庭坐上車,便跟張國強誇讚魏淑娟的手藝很專業,還問張國強是不是魏淑娟的男朋友。

    張國強靦腆的笑說還沒發展到那個程度,同一時間他從後照鏡很仔細地端詳王岳庭,他真的很怕王岳庭會突然消失不見,雖然張國強是一個35歲的大男人,但其實很膽小,他很怕鬼,他的車子的後視鏡上掛滿從各大宮廟求來的平安符。

    車子開到了王岳庭指定的地址,王岳庭付了車資便下車,然後走進一間舊式公寓。

    張國強依照魏淑娟的建議,把王岳庭給他的車資放進一個盒子裡。

    第二天一早,張國強匆匆趕到魏淑娟的工作坊,他們各自把收錢的盒子打開,發現兩個盒子裡裝的不是新台幣千元大鈔,而是冥紙。

    這一回,他們倆人都確定那個王岳庭很詭異,於是便前往王岳庭下車的地址查探,張國強不確定王岳庭住幾樓,他們只好跟附近的住戶打聽,鄰居說王岳庭兩個星期前出車禍往生了。

    倆人聽到這個消息,都嚇得說不出話,鄰居告訴他們王岳庭住在三樓,張國強按了電鈴,來開門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只見婦人神情憔悴,一臉悲容。

    張國強表明來意,婦人聽了之後放聲大哭,說道一定是她的女兒心有不甘,因為王岳庭的確本來快結婚了,但有一天她加班到很晚的時間,回家時被酒駕的車子給撞死,一個幸福的準新娘就這樣命喪黃泉,當然死不瞑目。

    魏淑娟很同情王岳庭,這個時候反而沒有之前那麼恐懼,反倒是張國強的臉色越來越慘白,之後開始發燒,整整一個星期都臥病在床,一個月都沒法上工。

    魏淑娟把這件事告訴了住在台南老家的媽媽,媽媽一聽,便直嚷著一定要他們兩人去宮廟收驚,魏淑娟拖著張國強到行天宮給阿婆收驚,之後張國強的身體的確有明顯的好轉,可是開始出現精神不濟、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形,魏淑娟很擔心張國強,再度諮詢媽媽的意見。

    魏媽媽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有豐富的人生閱歷,她說這叫做「空亡」,張國強一定是被嚇到而丟了魂魄,必須要找高人把他的魂魄給喚回來,不然他會越來越嚴重,他的心智有可能會越來越退化。

    魏淑娟說她沒有認識的高人,媽媽說不要緊,她有認識嘉義福聚宮的阿嬌師姐,她相信阿嬌師姐一定有辦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