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案(九) 

    「孫老師,請問您可知這個邪教的組織的歷史發展?

    「陰陽明教真正的起源已不可考,但我個人以為它是道教的天師道所衍生出來的一個神秘的旁支。在魏晉南北朝後,陰陽明教逐漸發展為一個特殊的組織,他們的成員多服務於皇室與貴族成員。歷朝各代都有皇帝因服用方士所煉的丹藥與性濫交而暴亡猝死的記載,例如東晉的司馬丕、唐太宗李世民、清朝雍正帝等等,這些古代君王聽信方士們的成仙之道,濫用毒性極強的丹藥與雙修,皆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場。這些方士雖無官職,也無實權,卻能掌握國家最高統治者的生死大權,其影響力之強不言而喻。

    這個教派吸取其他宗教的修行方法,包括密宗的雙修、道教的吐納與練氣、茅山的符祿、風水學等等,內容很龐雜,可是,卻又沒有一套完整的教義。

    詭異的是,雖然他們的組織很神祕低調,可是成員卻幾乎是上流社會人士,很多是高學歷的成員,不乏知名大學理工科系教授、醫師、律師、會計師等等,總之這些信徒的共通特徵都是非富即貴。這當然主要是因為教團的財源多半要靠這些富貴人士的供養,二方面這些人的名與利本身就是吸引其他信徒來信教的活招牌。」

    趙明駿聽到這裡,忽然想起出現在夢中的裸身當紅玉女明星沈嵐以及其他雜交的社會上重量級知名人士。

    「你的意思是這些人的書都白唸了?」趙明駿諷刺道。

    「呵呵,我倒不這麼認為,《憲法》保障人民的信仰自由,你又能說誰的宗教才是正教或邪教?你看社會上不是有很多宗教斂財的案件,除非涉及性侵或殺人等其他犯罪,否則到最後不都是被法院判無罪?關鍵便在於宗教信仰說穿了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這世上許多邪教之所以能蠱惑人心,一定都有它的道理。你看,好比希特勒颳起的民粹風,就是一種類似邪教的現象。這些信徒的心裡都有一塊缺陷,他們可以先抓住信徒的孤獨和脆弱,趁虛而入。邪教所灌輸的迷湯正好能滿足他們精神情感上的需求,讓他們不再感到空虛,因此他們才會超乎常理地執迷於邪教。

    邪教能給迷惘的人們溫暖的慰藉,給人們安全感,假設這時與一千名教友同時靜坐冥想,確確實實能感受到一種『集體安全感』的氛圍,心理學又稱為『歸屬感』。

    建立安全感後的下一步,便是塑造個人崇拜。邪教組織的一貫套路就是將美好的體驗與「神性領袖」給連結在一起,塑造個人崇拜。

    最後一種可能,便是邪教在這些信徒的面前施展了超自然的神蹟,這些所謂的神蹟如果不是一種魔術或騙術,便有可能其教主的背後有神通廣大的邪靈在操控。所謂跟一個和尚唸三十年的經,遠不如目睹一個術士施展神通三分鐘。當信徒親眼目睹了神蹟,自然對邪教的信心堅定不移。」

    「有道理。」趙明駿點頭稱是。

    「可是你剛說教徒的名氣是吸引其他人信教的活招牌,可是你又說邪教的行事低調神秘,這兩者不是很矛盾嗎?

    「並不矛盾,關鍵在於他們入教都是透過熟人介紹引薦,也就是說,入教還有一定的資格限制,你想跨進那個門檻,並不容易。你自己本身要有一定的社會成就,然後經熟人引薦,再告訴你教團裡的成員都是社會上的菁英與成功人士,自然可以讓人卸下心防,打動人心。」

    趙明駿點頭稱是。

    「陰陽明教的教徒依《易經》的八卦又可分為八股,清初多傳佈於河北、山西等地,到了清末民初,八股中的旁支又在福建閩南一代活動,他們強調修煉內丹與陰陽合和之術。陰陽明教並沒有明顯的政治色彩,目的只在傳教斂財,到了不知第幾代的傳人劉明功,該教的『聖庫』收入據說已達成千累萬之譜,已至富甲一方之境。而清朝的統治者一直認為這種民間宗教是社會的亂源,故對其發展一向採用嚴厲鎮壓的手段,致使陰陽明教不能公開發展,一直處於地下秘密傳佈的狀態,也因此更添其神秘。

    我剛剛說過,陰陽明教最神秘的一點在於延壽,利用童女的生命來換取壽命。根據我手邊的資料顯示,該教主每50年就必須尋得一童女來延壽,而且必須是長女。每一次的施術可延長50年的壽命,而每50年就必須更換一次身分與姓名,同時移居他地,以免他人起疑。」

    「我實在無法接受這種荒誕的怪力亂神。」趙明駿邊聽邊皺眉搖頭嘆道。

    「可是,該教主的壽命雖然延續,但這種行徑太過陰損歹毒,必遭上天詛咒,因此實質上是一種『活死人』;換言之,該教主形同行屍走肉的殭屍,不同的是,殭屍沒有意識,但該教主的意識仍清楚正常,只是身體是死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假設這個邪教的教主真的能夠延壽,而且一直都是同一個人,那麼他應該已經有好幾百歲、甚至千歲以上的年紀?

    「沒錯,但身體的機能卻早已死透,當然這些都僅止於傳說,我也沒有真的見過該教的教主,無法證實。到了清末民初,該教據說已移到福建閩南一帶,當地有陰陽明教出沒的傳聞,後來許多閩南人士橫跨黑水溝,從唐山來台灣發展,於是陰陽明教便隨之來到台灣。據說,胡家大院的主人胡海鋒行事向來詭異,他靠著販鹽發跡,富甲一方,在當時實屬奇蹟。根據地方耆老的說法,胡家大院常常舉行奇怪的宗教法事,神秘詭異,卻沒有人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的意思是,胡家很可能就是陰陽明教的據點?胡家一家人都是信徒?

    「很有可能。」

    「又或者說,胡海鋒就是該教的教主?

    「胡海鋒應該是上一個世紀的人,他是不是教主,這就不得而知。」

    「孫老師,謝謝你。今天令我收穫不少,我想,我知道我的辦案方向了。」

    趙明駿很感激孫震清給他上的這一堂課,結束了談話便告辭。

    星期一的早上九點半,偵查隊召開刑事小組會議。

    小隊長黃正國、李謹言警官、陳景堂與其他警隊同仁針對張雅琳被殺害的案件聆聽趙明駿的簡報。

    趙明駿很用心地將案件整理出幾個爭點,首先他提出本案為邪教殺人,而且犯案者不只一人,有共犯結構。他鎖定女童的母親胡美蘭,決定拿她先開刀。

    「可是,胡美蘭在案發當天不是與她的老公在台北五分埔?她不是有不在場證明?

    「不,我覺得我們一開始的方向錯誤,因為女童的父母在台北,我們又先入為主認定女童的父母不可能殺害女童,於是在問案時忽略了她的不在場證明。」

    「為什麼你認為女童的母親有嫌疑?

    「我重新去女童的學校調查,剛巧遇到女童隔壁班的同學說女童的母親經常帶她去靜園拜拜,我認為所謂的『拜拜』應該是一種神祕的邪教祭祀活動,而我查過靜園的主人是百年前的鹽商胡海鋒,胡美蘭又剛好姓胡,這引起了我的好奇,於是我透過警政與民政連線系統去查胡美蘭的個人資料。我發現,胡美蘭竟然是胡海鋒的後代,但更讓我訝異的是,胡美蘭是胡家的養女,換言之,胡美蘭雖姓胡,但與胡家卻沒半點血緣關係。」

    黃正國隊長說:「嗯,的確有問題。好,明駿,你先傳她來訊問,不過,要記住,不要太急,不能打草驚蛇,我想如果這件案件真的與邪教有關,那麼涉案者肯定牽連很廣。」

    「謝謝隊長。」趙明駿很感激隊長給他的支持。